晚上九点十七分,林碗书坐在酒吧的高脚凳上,水晶灯亮得晃眼,却照不进心底那片越扩越大的空洞。透过蓝色的鸡尾酒,水晶灯变得格外有趣,结婚才四个月,她是外人眼里活成范本的女人——林氏集团的千金,精明干练,杀伐果断,丈夫沈砚是投行精英,英俊儒雅,两人站在一起,是朋友圈里永远被点赞的神仙眷侣。所有人都说,林碗书命好,学业好,还有老公宠成公主。
只有她自己知道,最近俩月,家里的空气越来越冷。
沈砚永远在加班,永远有开不完的会,永远晚归。起初她信,直到后来,连保姆都忍不住提醒她,先生最近身上的香水味,不是她常用的那款。
她没问,也没查。她是林碗书,妈妈从不允许她软弱,她的人生里,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疑神疑鬼,更没有抓奸在床的荒唐。
可今晚,寂寞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住学校里是因为,没有工作,没有应酬,偌大的房子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呼吸声。她又一次换了件黑色丝质吊带裙,披了件剪裁利落的西装外套,没化妆,只涂了一层豆沙色口红,拿起车钥匙,鬼使神差地开车去了市中心最有名的清吧——浮世。
推开门的瞬间,震耳的音乐和暧昧的灯光扑面而来,空气中混杂着酒精、香水和烟草的味道,与她平日干净世界完全不同。她喜欢这里的喧嚣,喜欢把自己打扮成这样,她骨子里就不是一个守本分的人。她下意识地抬眼,目光穿过晃动的人群,直直撞向角落里的卡座。
心脏,在那一瞬骤停。
沈砚就坐在那里。
他穿着她亲手给他挑的深灰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平日里总是温和看向她的眼睛,此刻带着几分她从未见过的慵懒笑意。而他的怀里,靠着一个穿着红色紧身短裙的女人,长发大卷,妆容艳丽,正端着一杯威士忌,凑到他唇边喂他喝。沈砚没有拒绝,低头抿了一口,指尖还轻轻搭在女人的腰上,姿态亲昵自然,仿佛早已做过千百遍。
那个女人,不是她。
时间仿佛被按下暂停键,林碗书浑身的血液瞬间冲到头顶,又在下一秒彻底冷却。
她的老公,那个对外宣称爱她入骨、永远把她放在心尖上的男人,在她独守空房感到寂寞空虚的夜晚,没有在加班,没有在开会,而是在酒吧里,搂着别的女人把酒言欢。
周围的喧嚣突然变得遥远,林碗书只听见自己沉重的心跳声。她想冲上去,想质问,想把手里的包砸在他们脸上,想撕碎这虚假的恩爱。
可她不能。
她是林碗书,是那个永远体面、永远强势、永远游刃有余的女强人林曼如的女儿。她不能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变成一个歇斯底里的怨妇,不能让自己的狼狈暴露在陌生人的目光里,更不能亲手打碎妈妈这么多年维持的完美人设。
没有丝毫犹豫,林碗书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高跟鞋踩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她不敢回头,生怕多看一眼,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像一只被戳破了华丽外壳的刺猬,仓惶地逃离了这个让她瞬间崩塌的地方,一路小跑,钻进了隔壁另一家装修低调的酒吧。
推门进去,舒缓的爵士乐包裹住她,她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双手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服务员过来问她喝点什么,她声音干涩,只说了一句:“冰水,谢谢。”
手机就在这时,不合时宜地亮了一下。不是沈砚的消息,是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的合照,照片里一个挑衅女人和沈砚笑着依偎在一起,配文:最羡慕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