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老太太坐在他的病床边，颐指气使的说，“当年我是苦口婆心劝你爸爸，这样的女人是不能娶进家的，果然是应验了，你生病了不来看你，就知道要钱。”
“奶奶……她不会再回来了。”叶靖岩揉揉太阳穴，高烧太久，全身酸痛，让他烦躁不安。
叶老太太翻了个白眼，“我知道，你不爱听，还不是怕你走你爸爸的老路，跟毕家不清不楚……”
“奶奶——”叶靖岩很不耐烦。
老太太站起来，把身上的披肩整理好，“我让老陈给你办理转院，让顾医生照顾你，我才放心。其他人可以离开了。”
叶靖岩猛地攥紧了被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滚烫的额角渗出汗珠，顺着鬓角滑进衣领，灼得皮肤发疼。他撑着酸软无力的胳膊想要坐起身，却只换来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喉咙里滚出的声音沙哑又带着压制不住的怒意：“我不转院，奶奶，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叶老太太整理披肩的手顿了顿，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没了半分笑意，皱纹里都裹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做主？你现在烧得连眼睛都快睁不开，身边连个真心伺候的人都没有，还敢说做主？当年你爸爸就是被毕家那个女人迷了心窍，落得那般下场，我绝不能让你重蹈覆辙！”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病房门口站着的、被她一句“可以离开”僵在原地的佣人，语气更冷，“老陈办事稳妥，顾医生是咱们家专用的，比外面那些来路不明的人可靠百倍，你必须听我的。”
“谁说没有人照顾阿姆和洛汐一直照顾我。”叶靖岩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疲惫与嘲讽，高烧烧得他理智濒临崩溃，“在您眼里，只有顺着您的人才可靠，是吗？您从来都不问我想要什么，不问她为什么离开，不问我这些年到底过得开不开心，只会用您的道理捆着我，用爸爸的事逼着我！”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阵阵发疼，呼吸都变得急促，“她怎么样不代表所有的人都和她一样。洛汐不是那样的人”
“够了！”叶老太太厉声打断他，声音尖锐得划破病房的安静，“到现在你还在护着她？叶靖岩，你是不是被鬼迷了心窍！一个走了就再也没回头的女人，值得你这般糟践自己的身体？”她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探叶靖岩的额头，却被对方偏头躲开。
叶靖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倦意，那是高烧带来的虚弱，更是被至亲步步紧逼的无力。他缓缓松开攥紧的被单，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却带着决绝：“我不会转院，也不会见顾医生。您要是想留在这照顾我，我欢迎；您要是非要按您的意思安排，那现在就可以走。”
叶老太太愣住了，她看着孙儿苍白憔悴的脸，看着他眼底从未有过的固执，胸口一阵气闷。她活了大半辈子，强势了一辈子，想不到儿子孙子都一样，这般顶撞自己。她张了张嘴，想说些更重的话，可看着叶靖岩虚弱得随时会昏过去的模样，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狠狠跺了跺脚，披肩的流苏随着动作剧烈晃动。
“好，好得很！”叶老太太咬着牙，声音发颤，“我不管你了！等你烧糊涂了，等你后悔了，别再来找我哭！”她说完，不再看叶靖岩一眼，转身踩着沉稳却带着怒气的步伐，重重推开病房门走了出去，关门的声响震得墙上的装饰画微微晃动。
病房里瞬间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叶靖岩粗重的呼吸声。他缓缓躺回床上，疲惫地闭上眼，太阳穴依旧突突地疼，全身的酸痛如同潮水般反复涌来，可比起身体上的折磨，心里的空茫与刺痛更让他难以承受。
她不会再回来了。
这句话他说给奶奶听，更是说给自己听。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被奶奶贬得一文不值的女人，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软肋，是他这辈子都无法释怀的遗憾。
高烧模糊了意识，叶靖岩蜷缩在被子里，滚烫的身体裹着冰冷的绝望，耳边反复回荡着奶奶的指责，和记忆里那个女人最后转身时，泛红的眼眶。他轻轻呢喃着那个藏在心底的名字，声音轻得被仪器声淹没，眼角却缓缓滑下一滴滚烫的泪，砸在枕头上，转瞬晕开一片湿痕。
门外，老陈看着怒气冲冲的叶老太太，小心翼翼地开口：“老夫人，转院的事……还要办吗？”
叶老太太站在走廊里，背挺得笔直，可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心疼，她沉默良久，终究是重重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先等等……盯着里面，有任何情况立刻告诉我。”
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落在叶靖岩苍白的脸上，暖光却暖不透他心底的寒凉，只留下满室的孤寂，和一段被偏见与遗憾缠绕的过往。
毕洛汐下班过来陪他，给他熬了鸡汤，拿了几身衣服，阿姆回公寓楼洗洗澡，中间空挡叶老夫人来了，没有碰到阿姆和毕洛汐，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保温桶和叠得整齐的换洗衣物，动作轻得生怕惊扰了床上的人。
是毕洛汐。
她换下了职场上干练的装束，只穿了一身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进门后，她先放轻脚步走到病床边，垂眸看向沉睡的叶靖岩，眼底瞬间漫开一层化不开的心疼。
不过半日未见，他脸色又苍白了几分，唇瓣干裂，额角还覆着一层薄汗，连呼吸都带着高烧未退的粗重。她轻轻放下手里的东西，伸手想去探他的温度，指尖刚要碰到他的额头，叶靖岩却猛地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的一瞬，他眼底的迷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慌乱的怔忡，像是怕眼前的人只是高烧生出的幻觉。
“洛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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