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对潘折说：“去熬一点极稀的米汤，只要上面那层清汤，不能有一粒米。”
潘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喜色：“肠……肠子动了？”
“嗯。”颜白点头，目光依旧锁在尉迟宝琳脸上，“快去。”
东方的天际，不知何时，已经褪去了最沉郁的墨黑，染上了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鸭蛋青色。风里的寒意似乎也减弱了些，带着黎明前特有的、湿润的泥土气息。
棚内的油灯，火苗渐渐黯淡下去。
尉迟宝琳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额头上换过几次的湿布，摸上去不再那么滚烫得吓人。颜白再次探手试温，虽然还是热，但那种灼人的高热感，正在缓慢地消退。
米汤熬好了，潘折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小陶碗过来，碗口冒着丝丝热气。
颜白接过，自己先试了试温度，刚好温热。他再次扶起尉迟宝琳，用芦苇杆蘸着米汤，一点点润湿他的嘴唇，然后尝试着滴入少许。
这一次，尉迟宝琳的喉结滚动得明显了一些。虽然眼睛依旧紧闭，但吞咽的本能反应增强了。
颜白耐心地喂了小半碗清汤，便停了下来。不能急，肠胃刚刚苏醒，需要最温和的抚慰。
喂完米汤，他重新让尉迟宝琳躺好，自己则靠回木柱。疲惫如同潮水，后知后觉地席卷而来，从四肢百骸渗透到骨髓深处。一夜的高度紧张和专注，消耗是巨大的。但他不能睡，倒计时还在走：【1小时15分】。
他需要亲眼看到尉迟宝琳醒来，需要系统确认任务完成。
天色越来越亮，鸭蛋青变成了鱼肚白，几缕金色的光线刺破云层，落在棚子边缘的草席上。营地开始苏醒，远处传来锅灶碰撞、士卒晨起操练的声响，新的一天开始了。
颜白的眼皮沉重得几乎要粘在一起。他用力眨了眨眼，视线有些模糊。
就在这时，草席上的人，发出了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的呻吟。眉头紧紧皱起，嘴唇翕动了几下。
颜白立刻俯身过去。
尉迟宝琳的眼皮颤抖着，极其缓慢地，睁开了一条缝隙。眼神起初是涣散的、茫然的，映着棚顶透下的微光，空洞地停留了片刻。然后，那涣散的目光艰难地移动，最终，落在了近在咫尺的颜白脸上。
困惑。极度的困惑。还有一丝残留的痛苦，以及劫后余生般的虚弱。
他的嘴唇又动了动，发出几个气音：“……你……”
颜白看着他，一夜的焦灼、疲惫、专注，在这一刻，都化为了胸腔里一声长长的、无声的叹息。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别动。你受伤很重，刚做完手术。现在需要绝对静养。”
尉迟宝琳似乎想说什么，但眼皮沉重地耷拉下去，只极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便又陷入了昏睡。但这一次的昏睡，呼吸明显平稳悠长了许多，眉头也舒展开来。
潘折在一旁，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醒了！颜校尉，他真的醒了！老天爷……”
颜白摆了摆手，示意他安静。他自己也重新靠回木柱，闭上了眼睛。这一次，不是调动感官去监控，而是真正的、短暂的放松。
几乎就在他闭眼的瞬间，脑海中，那清脆的、仿佛玉石敲击般的系统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叮！限时挑战任务‘生死时速’完成！】
【任务目标：在12小时内，将指定重伤员（尉迟宝琳）死亡率风险降低至50%以下，并确保其存活至任务结束。状态确认：存活，生命体征趋于稳定。任务完成度评估：优秀。】
【奖励结算中……】
提示音到此戛然而止，似乎还在计算或准备着什么。但颜白已经不在意了。那“优秀”的评定，和尉迟宝琳刚刚睁开又闭上的眼睛，就是此刻最好的奖励。
棚外，晨光彻底洒落，驱散了最后一缕夜色。新的一天，带着微凉的风和逐渐喧嚣的人声，真实地到来了。
颜白依旧靠着木柱，没有动。肩上的旧披风滑落了一半，他也懒得去拉。只是听着那平稳的呼吸声，感受着阳光落在眼皮上微微的暖意。
棚子里很安静，只有呼吸声，和远处渐渐清晰的、属于白日营地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