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西营的栅栏(1 / 2)

文书在手中,麻绳的粗糙感透过指腹传来。

颜白没有停步,沿着营区西侧那条被踩得泥泞的小路继续向前。阳光斜照,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路旁堆积的杂物和废弃的军械上。空气中飘散着一股与主伤兵营不同的气味——不仅仅是血腥和腐臭,还混杂着更多的生活污秽、未及时清理的排泄物,以及某种食物馊败后的酸腐。

路的尽头,是一片用简陋木栅栏勉强围起来的区域。栅栏歪斜,有几处已经倒塌,露出里面横七竖八躺卧的人影。没有像样的营帐,只有几顶破旧的毡布搭在木杆上,勉强遮阳。更多的伤员直接躺在露天,身下垫着些干草或破布。呻吟声此起彼伏,却显得有气无力,像秋日衰草间的虫鸣。

潘折已经等在那里,身边还跟着两个年轻士卒,都是之前在主伤兵营帮忙过的熟面孔。他们看到颜白走来,连忙迎上几步。

“颜校尉。”潘折的声音有些发紧,目光扫过那片混乱的区域,脸上露出明显的为难,“这……比咱们想的还糟。”

颜白没有说话。他走到栅栏入口处,停下脚步,目光缓缓扫过整个西区。

视野所及,触目惊心。

一个断了腿的士卒斜靠在栅栏边,断肢处只用脏污的布条胡乱缠着,渗出暗褐色的脓血,苍蝇嗡嗡地围着打转。不远处,几个轻伤员围坐在一起,正就着一个破陶罐分食着什么,手指乌黑。更远处,有人直接在躺卧处旁便溺,黄褐色的污迹渗进泥土,引来更多蝇虫。空气中那股混合的恶臭,在这里变得浓稠而具体。

“多少人?”颜白问,声音平静。

“录事参军那边给的册子上,是四十七个。”潘折翻开手里一本皱巴巴的簿子,“但刚才粗略点了一遍,躺着的、坐着的,怕有五十出头。还有些能动弹的,不知跑哪儿去了。”

颜白点了点头。他展开手中的文书,墨迹在阳光下清晰:“即日起,伤兵营西区划为独立医护区,由校尉颜白全权管辖,一应人员、物资调配,皆由其定夺。”下面盖着录事参军的印鉴,还有一道更深的、属于更高层级的模糊印痕。

他将文书递给潘折:“贴到显眼处。”

潘折接过,小心捧着,脸上却没什么喜色,反而更忧虑了:“颜校尉,这地方……真要管起来,怕是不易。刚才您没来的时候,已经有几个老医官过来转了一圈,脸色都不太好看。”

话音未落,栅栏另一侧便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四五个人结伴而来。为首的是个五十余岁的老者,穿着洗得发白的青灰色医官袍服,面容清瘦,颧骨突出,一双眼睛细长,看人时习惯性地微微眯起,带着审视和某种居高临下的意味。他身后跟着几个年纪稍轻的医官或学徒,神色各异,有的好奇,有的不屑,有的则纯粹是来看热闹。

老者走到近前,目光先在颜白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身后的潘折和那两个年轻士卒,最后落在那片混乱的西区,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颜校尉。”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年轻有为啊。录事参军将这片宝地划给你,想必是看重你那些……嗯,剖腹缝肠的奇技。”

他特意在“奇技”二字上顿了顿,身后有人发出低低的嗤笑声。

颜白转过身,面对老者,微微颔首:“孙医官。”

他认得这人。伤兵营里资历最老的几位医官之一,姓孙,平日里主要负责一些轻伤和常见病的诊治,手法传统,威望不低。更重要的是,他是那些对颜白“邪术”最为抵触的老派人物之一。

孙医官见颜白认得自己,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不敢当。颜校尉如今是得了令的,这片地界,你说了算。只是……”他拖长了语调,目光再次扫过西区,“此地伤员,多是些轻伤难愈、或是主营那边觉着棘手的。颜校尉打算用何等‘仙法’治理?我等粗浅,只怕学不来那等精妙手段,特来请教。”

这话说得客气,内里的钉子却扎得明明白白——你这套在这里行不通,这些“棘手”的伤员,看你怎么办。

颜白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等孙医官说完,才平静开口:“医术无分仙凡,能活人便是正道。此地杂乱,确需整顿。”

他不再看孙医官,转向潘折和那两个年轻士卒,声音清晰,足以让周围所有人都听见:“潘折,带人立刻做三件事。”

“第一,将所有伤员按伤情轻重分开。能自行走动、伤处无化脓发热的,集中到东侧那片空地去。伤口溃烂、高热、或行动不便的,留在原地,但需彼此间隔至少五步。立刻动手。”

潘折愣了一下,随即挺直腰板:“是!”

“第二,”颜白继续道,目光扫过那些污秽处,“组织还能动的人,立刻清扫。所有污物、废弃的绷带、腐烂的草垫,全部集中到西边那个土坑里,浇上火油,焚烧。地面用清水冲刷,撒上生石灰。现在就去办。”

那两个年轻士卒对视一眼,虽然有些茫然,但见颜白语气斩钉截铁,也连忙应声:“遵命!”

“第三,”颜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去找几口大锅,架起来,烧水。所有要用的麻布、绷带,必须用沸水煮过。再去领些酒来,最烈的那种。”

命令一条接一条,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潘折几人立刻分头行动起来,招呼着西区里那些尚能活动的轻伤员,开始搬运、清扫。

孙医官和他身后的人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讥诮,慢慢变成了错愕和不解。

“颜校尉,”孙医官忍不住开口,指着那些正被抬去焚烧的污物,“这些……烧了便罢。可那沸水煮布、烈酒擦手,是何道理?麻布煮过便软烂,如何再用?烈酒珍贵,岂能如此糟蹋?”

颜白这才重新看向他,语气依旧平静:“煮布是为杀灭看不见的秽毒,防止伤口反复感染。酒擦手,亦是同理。至于浪费……”他顿了顿,“与一条命相比,些许酒、几尺布,算不得浪费。”

“秽毒?看不见?”孙医官身后一个年轻医官忍不住嗤笑出声,“颜校尉莫非能开天眼,看见我等看不见之物?伤口化脓,乃是邪风入体、或是体内热毒外发,与这些布条、与手有何干系?如此折腾,徒耗人力物力罢了!”

孙医官抬手,止住了那年轻人的话,但看向颜白的眼神里,质疑之色更浓。他缓缓道:“颜校尉,你年轻,有些新奇想法,某不怪你。但医道关乎人命,讲究的是稳扎稳打,辨证施治。你这般……这般讲究些虚头巴脑的干净,于伤情有何裨益?莫非将地扫净了,将布煮过了,伤口便能自己长好?”

周围几个尚未离开的老医官和学徒纷纷点头,深以为然。甚至一些正在被指挥着干活的轻伤员,也投来疑惑的目光。

颜白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解释细菌、感染、卫生观念,在这个时代无异于天方夜谭。但他必须立下规矩,尤其是在这片刚刚接手、百废待兴的区域。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孙医官,扫过那些质疑的面孔,最后落在这片污秽混乱的西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从今日起,西区三条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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