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他要喝水(1 / 2)

那束清冷的光,斜斜地切过颜白的侧脸,也落在尉迟宝琳缓缓睁开的眼睛里。光里有微尘在舞,像无数细碎的金屑,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浮沉。

颜白的手掌依旧覆在他的额头上,感受着那温凉的汗意,像退潮后湿润的沙滩。高热确实退了,但身体内部的战争远未结束,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还在与残存的毒素和虚弱搏斗。

尉迟宝琳的嘴唇又动了动,这次,不再是破碎的音节,而是一个完整的、嘶哑的气音:“……水。”

颜白立刻收回手,转身从矮几上端起早已备好的温水。他动作很稳,碗沿没有一丝晃动。他俯身,用另一只手轻轻托起尉迟宝琳的后颈,那脖颈瘦削而脆弱,皮肤下的脉搏跳动得有些快,但还算有力。

“慢点。”颜白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

碗沿贴上干裂的唇。尉迟宝琳几乎是本能地、贪婪地啜饮起来,喉结急促地滚动。几口水下去,他呛咳了一声,颜白立刻将碗移开,用布巾擦拭他嘴角溢出的水渍。

“够了,先这些。”颜白将他轻轻放回枕上。

尉迟宝琳闭着眼,胸膛起伏着,似乎连喝几口水都耗尽了刚刚凝聚起来的那点力气。但片刻后,他又艰难地掀开眼皮,目光再次锁定颜白。这一次,那眼神里的涣散和茫然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几乎要将颜白穿透的审视。

困惑,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挣扎的痛楚。不是伤口的痛,是某种认知被颠覆时,从心底深处翻涌上来的、更尖锐的东西。

颜白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解释。他只是平静地回视,眼神里是医者特有的、剥离了个人情绪的专注与沉静。他知道尉迟宝琳在想什么——那个被他当众羞辱、视为“颜氏之耻”的纨绔子弟,此刻正俯身在他榻前,手掌残留着他额头的温度。

帐内很静,只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以及远处营地渐渐苏醒的、模糊的喧嚣。光在移动,从颜白的侧脸滑到肩头,照亮了他衣袍上早已干涸发暗的血污和汗渍。那些污迹,像一幅无声的画卷,记录着过去几十个时辰里,这里发生过怎样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

尉迟宝琳的视线,终于从颜白脸上,缓缓移到了自己身上。他试着动了动手指,然后是手臂。腹部的剧痛立刻像烧红的烙铁般袭来,让他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又沁出一层冷汗。

“别动。”颜白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伤口刚稳定,乱动会崩开。”

尉迟宝琳僵住了,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颜白话里那种自然而然的、近乎命令的语气。这不是请求,不是商量,是陈述一个事实。而他,尉迟宝琳,尉迟敬德的儿子,竟然下意识地遵从了。

这认知让他喉头一哽。

他重新看向颜白,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你……怎么……”

“怎么救你?”颜白替他说完,语气里没有得意,也没有嘲讽,只有一种事后的、近乎漠然的陈述,“用了一些你不懂的法子。现在,你需要休息,而不是问问题。”

他转身,从矮几上拿起木牍和炭笔,就着那束逐渐明亮起来的光线,开始记录。体温:约三十七度五。神志:清醒,可简单交流。伤口:未检视,暂无明显新鲜渗出。饮水量:约三十毫升。

炭笔在木牍上沙沙作响,每一个字都写得清晰而稳定。尉迟宝琳看着他专注的侧影,看着他沾满污迹却挺直的脊背,看着他记录时微微蹙起的眉头……一种极其陌生的情绪,像初春冰层下的暗流,开始在他胸腔里缓慢地涌动。

不是感激。至少现在还不是。那太复杂,太沉重,他虚弱的身体和混乱的头脑还无法承载。

那是一种……被震慑后的茫然。

他记得自己倒下前的最后印象——腹部的剧痛,迅速蔓延全身的灼热,还有意识沉入黑暗前,父亲那张铁青而焦灼的脸。他也记得更早之前,在校场上,自己是如何用最刻薄的语言,当众将眼前这个人贬得一文不值。

“颜氏千年清誉,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

后面的话,此刻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他自己的记忆里。

而现在,这个被他唾弃的人,刚刚把他从阎王殿门口硬生生拽了回来。

帐帘被轻轻掀开一条缝,潘折探进半个脑袋,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紧张。看到尉迟宝琳睁着眼,他眼睛一亮,随即看向颜白。

颜白对他点了点头,示意可以进来。

潘折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端着一只冒着热气的陶罐。“校尉,按您吩咐,粥一直温着,稀烂的。”

“嗯。”颜白接过陶罐,试了试温度,刚好。“扶他起来一点,慢。”

潘折连忙上前,和颜白一起,小心翼翼地将尉迟宝琳的上半身垫高了一些。这个动作牵动了伤口,尉迟宝琳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跳动,却没有再发出声音。

最新小说: 义父屠我满门,我反手掀翻这江山 异界道术 苦椿 靖康:我救了茂德帝姬 花仙子与星穹圣斗士 明末逐鹿,从饥民到帝王 角色扮演玩花活,阿姨们全沦陷了 LOL:从网吧路人到职业传奇 公路求生双系统老太护孙无敌 三国:汉末龙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