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麻布触碰到滚烫皮肤的瞬间，颜白的手指微微一顿。不是错觉，张诚的体温正在以一种不祥的速度攀升。他立刻俯身，将耳朵贴近张诚的胸口——心跳的节奏还在，但变得急促而浅薄，像被惊扰的鸟雀，在胸腔里慌乱地扑腾。
“潘折！”颜白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刺破了帐内的寂静。
布帘后传来窸窣的声响，年轻人几乎是弹了起来，脸上还带着刚被惊醒的茫然，但眼神在触及颜白凝重的侧脸时瞬间清明。“校尉？”
“脉搏。”颜白言简意赅，自己则伸手去探张诚颈侧。
潘折的手指按上张诚另一侧手腕。他的指尖起初是温的，触到那皮肤下微弱得几乎难以捕捉的搏动时，骤然变得冰凉。“很弱……而且，越来越慢。”他的声音绷紧了。
颜白的心沉了下去。这不是单纯的高热，这是休克的征兆——失血、手术创伤、腹腔内可能存在的毒素吸收，多重打击正在摧毁张诚本就脆弱的代偿机制。血压在下降，器官灌注在减少，再这样下去，心跳随时可能停止。
油灯的光在他眼中跳跃，映出一片冰冷的决断。
“把他双腿抬高。”颜白的语速快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木头，“用那两卷干净的布垫在脚下。快！”
潘折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去搬动布卷。他的动作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但执行得准确。张诚的双腿被垫高，这个简单的体位改变能利用重力让部分血液回流心脏，是此刻唯一能做的物理升压措施。
颜白的手已经移向张诚腹部的绷带。他需要确认，有没有被忽略的活动性出血。绷带被一层层解开，露出下方缝合的伤口。针脚细密，羊肠线在昏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敷料上渗出的液体依旧是淡红色，量没有明显增加。他伸出食指，轻轻按压伤口周围的组织——没有明显的波动感，没有新鲜血液从缝线间涌出的迹象。
出血点似乎控制住了。
但休克的根源不止于此。感染释放的毒素，手术造成的应激，失血导致的循环容量不足……这些无形的敌人，正在张诚体内肆虐。
“参汤。”颜白转向潘折，“我让你备的那罐，温着没有？”
“一直温在炭盆边！”潘折立刻跑到帐角，从一个小泥炉上端下一个陶罐，罐口用湿布封着，揭开时冒出带着药香的热气。
颜白接过，用木勺舀起一点，滴在自己手背上试了温度。“扶住他的头，慢一点，撬开牙关，一点点灌进去。注意别呛着。”
参汤不是药，但里面浓缩的人参皂苷能强心，提升血压，哪怕只是一点点，此刻也是救命稻草。潘折小心翼翼地托起张诚的后颈，用一根光滑的竹片轻轻撬开他紧咬的牙关。颜白将木勺边缘贴近嘴角，让那琥珀色的汤汁极缓慢地流进去。
一勺，两勺……
时间在每一次小心翼翼的吞咽中被拉长。帐外，秋风掠过营旗的猎猎声似乎都消失了，只剩下陶罐与木勺轻微的碰撞，以及张诚喉咙里模糊的、艰难的滚动声。
灌下第五勺时，颜白抬手制止。“停一下。”
他再次俯身去听心跳。那扑腾的节奏，似乎……稳了一点点？还是疲惫产生的幻觉？他不敢确定，但手指按上颈动脉，搏动的力度似乎比方才真切了些许。
“继续。”颜白的声音依旧紧绷，“再灌三勺，然后间隔一刻钟。”
他转身，走向自己那个从不离身的皮囊。皮囊里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经过精心挑选和准备。他的手指探入夹层，触碰到几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小包。取出其中一个，打开，里面是灰白色的细腻粉末，在灯光下泛着一种奇异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光泽。
磺胺粉。系统兑换的初级广谱抗菌药，对革兰氏阴性菌和阳性菌都有一定效果。在这个没有青霉素的年代，这是他能拿出的、对抗腹腔感染最有力的武器之一。剂量有限，他原本打算在术后分次使用，但此刻，休克的前兆让他必须改变计划。
“潘折。”颜白走回木台边，声音压得很低，“我要重新处理伤口。你稳住他，绝对不要动。”
年轻人重重点头，双手稳稳按住张诚的肩膀。
颜白用消毒过的剪刀，小心地剪开几针缝线，露出下方一小段吻合的肠管。创面有些水肿，颜色暗红，但没有看到明显的脓液或坏死组织。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他将油纸包里的粉末，均匀地、仔细地撒在暴露的创面周围，尤其是肠吻合口的缝隙处。粉末接触到组织渗液，很快形成一层极薄的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