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帐帘后的寒意(1 / 2)

帐帘合拢的轻响,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帐内是酝酿着变革的寂静,帐外是沉沉睡去的军营,星河无声流转,篝火渐次熄灭,只余下守夜士卒偶尔的脚步声,敲打着秋夜的清冷。

颜白没有立刻回到榻上。他站在帐帘后,指尖还停留在粗糙的麻布纹理上,感受着外面渗入的、越来越重的寒意。潘折那句“是,校尉”的余音,似乎还在黑暗中回荡,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一往无前的炽热。这炽热让他欣慰,也让他心头那根名为“责任”的弦,绷得更紧。

接下来的三日,泾阳大营西北角那片原本堆放杂物的空地上,悄然变了模样。杂物被清走,地面夯实,搭起了一座宽敞的、足以容纳数十人的简易棚屋。棚屋没有墙壁,只有立柱和顶棚,四面通风,采光极好。这是颜白特意要求的——教学需要明亮,也需要让路过的人能看见里面在做什么。几张粗糙但结实的长条木案被搬了进来,上面铺着洗净的粗麻布。案边,整齐摆放着潘折带着助手们连夜赶制出来的教具:缝着猪皮边角料的练习垫、用木棍和麻绳捆扎的简易夹板模型、甚至还有几个用皮革缝制、内填谷壳的“人体”躯干,用于练习胸外按压的定位和力度。

这一切都在尉迟宝琳的默许和暗中支持下进行。他没有过多询问细节,只是调拨了所需物料和人手,并让亲兵在附近多巡了几趟。这种无声的信任,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

第三日,晨光初透,秋霜在枯草叶上凝成细碎的银珠。

颜白站在棚屋前。他换上了一身浆洗得干净挺括的青色常服,而非甲胄。今日,他是传道授业的师者,不是冲锋陷阵的校尉。潘折立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同样衣着整洁,神情肃穆,手里捧着一卷刚刚誊写好的名册。十余名士卒,已在棚屋前的空地上列队站好。

他们年龄不一,面相各异,有的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有的眼角已有了风霜的纹路。但此刻,他们的眼神里有着相似的东西:好奇,紧张,还有一丝被选中后的、竭力掩饰的兴奋与自豪。这是从各营初步遴选出的第一批学员,识字,手稳,胆大,是颜白和潘折反复斟酌后定下的人选。

晨风穿过空旷的场地,带着凉意,吹动了他们粗布衣袍的下摆。

颜白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这些面孔还很陌生,但他知道,从今日起,他们的命运将与一种全新的知识,一种试图从死神手中抢夺时间的方法,紧密相连。

“诸位,”颜白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压过了风声,“你们站在这里,不是因为你们比别人更勇武,更善战。恰恰相反,你们被选中的原因之一,是你们识字,心思细,手稳。”

队列里有人微微动了动,似乎对这个“不那么勇武”的评价有些意外。

“战场之上,刀枪无眼,生死瞬息。”颜白继续,语气平静如深潭,“勇武善战者,可斩将夺旗,可摧城拔寨。但有一种‘战’,发生在夺旗之后,发生在城寨之间,甚至,发生在每一个倒下的同袍身边。那是一场与流血、与剧痛、与阎王争命的‘战’。”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些话沉入听者的心里。

“你们要学的,就是这门‘争命’的本事。它不是仙法,不能起死回生。它很笨,很累,甚至……有些时候,看起来很残忍。”颜白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但它或许,能在军医赶到之前,为你的同袍多挣得一线生机。或许,能让一个原本必死的人,等到被抬回后方救治的机会。或许,只是或许,能让你们身边倒下的兄弟,少一个。”

棚屋内外,一片寂静。只有风掠过顶棚茅草发出的沙沙声。学员们脸上的兴奋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凝重。他们听懂了“争命”二字的重量。

“潘助教会告诉你们章程,会带你们认识这些器具。”颜白侧身,示意潘折上前,“但我首先要告诉你们的是,学这些,不是为了逞能,不是为了炫耀,更不是为了取代营中医官。你们是‘骨干’,是火种,是在最紧急、最无人可依时,能站出来,用正确的方法,为同袍争取时间的人。明白吗?”

“明白!”十余人齐声应答,声音在空旷的场地里显得有些单薄,却带着一股初生的、坚定的力量。

潘折上前一步,展开名册,开始点名,核对身份,宣布简单的纪律。他的声音平稳,条理清晰,已隐隐有了独当一面的气度。颜白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那点因李靖警告和家族态度而生的阴郁,被眼前这务实而充满希望的场景冲淡了些许。潘折的成长,是他播下的第一颗种子,已然生根发芽。

点名完毕,潘折没有多言,直接开始了第一次演示。

他让两名助手抬上一个练习用的皮革躯干,放在中央的木案上。“今日第一课,只学一样——当同袍受伤倒地,没有呼吸,没有脉搏,胸口不再起伏时,除了呼喊和等待,我们还能做什么。”

他走到躯干旁,单膝跪下,双手手掌交叠,掌根置于“胸膛”中央。“看这里,位置要准。双臂伸直,用你上半身的力量,垂直向下按压。”他一边说,一边开始有节奏地用力下压,皮革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深度,大约两寸。速度,要快,像我这样,一刻不能停。记住,你的按压,是在代替他衰弱的心脏跳动,是在强行推动血液,流向他的脑袋,流向全身。”

学员们围拢过来,瞪大了眼睛,看着潘折重复着这简单却充满力量的动作。有人下意识地跟着默数节奏,有人则看着那被按得凹陷下去的皮革,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这样按,真的有用?不会把骨头按断吗?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潘折停下动作,额角已见微汗,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断肋骨?有可能。但比起立刻死去,断几根骨头,是活着才能承受的代价。在战场上,在荒野里,没有药,没有针,没有神医立刻赶到你身边的时候,这就是你唯一能为他做的事——用你的力气,换他心跳重启的可能。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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