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水晶与清水(1 / 2)

星光落在掌心那块天然水晶上,折射出细碎而冰冷的光斑。颜白坐在书房临时搭起的工作台前,指尖感受着石料粗糙的棱角与纹理。这不是什么稀世美玉,只是从西市杂货铺里淘来的、透明度尚可的石英碎块,边缘还带着开采时留下的崩裂痕迹。

他需要一面凸透镜。

脑海中,现代光学显微镜的精密结构清晰如画——物镜、目镜、载物台、光源系统。但此刻,他手中只有这块拳头大小的水晶,一盆清水,几块从粗到细的磨石,以及近乎无限的耐心。

将水晶浸入水中,指尖按住一个相对平整的切面,开始在粗磨石上画圆。砂石摩擦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某种古老的咒语。水很快浑浊,细小的石英粉末在水中悬浮、沉淀。颜白的手腕稳定如磐石,每一次画圆的轨迹都力求一致,力度均匀。

这不是技术活,这是苦工。

汗水从额角渗出,沿着下颌线滑落,滴入水盆,漾开一圈微小的涟漪。手臂的肌肉开始酸胀,指尖因为长时间按压而泛白。但他没有停。脑海中那场微观战争的失败画面反复闪现——看不见的敌人,无法确认的战场,盲人摸象般的徒劳。他需要眼睛。哪怕是最原始、最模糊的眼睛。

时间在沙沙的摩擦声中流逝。窗外,夜色从浓黑转为墨蓝,又从墨蓝透出鱼肚白的微光。颜白换了一块更细的磨石,继续画圆。水晶的切面逐渐变得平滑,隐约能映出他专注而疲惫的倒影。

潘折端着热水和胡饼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郎君坐在案前,衣袖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臂上沾着灰白色的石粉和水渍。他低着头,目光死死锁在手中那块正在被反复打磨的石头上,仿佛那是世间唯一重要的事物。晨光从窗棂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颜白眼底那抹近乎偏执的专注。

“郎君,您一夜未歇?”潘折将食案轻轻放在一旁。

“嗯。”颜白应了一声,却没有抬头。他举起水晶,对着晨光眯眼观察。切面已经基本平整,但还不够,边缘还有细微的凹凸。他再次浸入水中,换了一块最细的、几乎如面粉般细腻的磨石。

潘折没有劝。他默默退到门边,看着颜白那近乎机械的重复动作。那动作里有一种沉重的东西,不是急躁,不是狂热,而是一种沉入骨髓的、必须完成的使命感。潘折忽然想起昨夜陋室里那些散发着异味的陶碗,想起郎君凝视那些霉斑时深邃如井的目光。他隐约感觉到,郎君正在准备一件极其重要、也极其艰难的东西,一件或许会颠覆他所有认知的东西。

他转身,轻轻带上门,守在书房外。

日头渐高,坊间开始有了人声。颜白终于停下了手。他洗净水晶,用最柔软的细麻布擦干,然后举起,再次对准光线。

这一次,透过水晶切面,他看到窗棂的轮廓被微微放大、扭曲了。虽然边缘仍有畸变,虽然放大倍数低得可怜,但这确实是一面最原始的凸透镜了。他需要另一面,需要将它们组合,需要支架,需要光源……路还很长。

但第一步,成了。

颜白将透镜小心地放在铺着软布的木盒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手臂的酸痛此刻才汹涌袭来,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端起已经凉透的水喝了一口。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了门房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郎君!”门房在书房外压低声音,“太医署来人了,说是奉署令之命,前来慰问郎君伤势,并……交流近日太医署的案牍文书。”

颜白动作一顿。

来了。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他迅速扫了一眼案上——磨石、水盆、装着透镜的木盒、还有几块尚未打磨的水晶碎料。这些绝不能让人看见。

“潘折。”他声音平静。

“在。”潘折立刻推门进来。

“收拾这里,所有东西,收到内室柜中锁好。水盆端走,地面擦净。”颜白一边吩咐,一边快速放下衣袖,整理有些凌乱的衣袍,“然后去前厅,就说我更衣便到。”

“是。”潘折动作利落,没有丝毫迟疑。

颜白走到铜镜前,镜中人眼眶微陷,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眼神清明锐利。他掬起冷水拍了拍脸,将额发整理妥帖,又仔细检查了双手——指缝里还残留着细微的石粉。他用力搓洗,直到双手看起来只是有些粗糙,再无异常。

当他踏入前厅时,已经是一副伤势初愈、略显疲惫但仪容整洁的太医丞模样。

厅中站着两人。为首者年约四旬,面白无须,穿着太医署医官的青色常服,腰间佩着表明身份的鱼袋。他身后跟着个年轻些的吏员,捧着个锦盒。

“颜太医丞。”那医官拱手,笑容得体,“下官太医署医正王涣,奉张署令之命,特来探望。署令听闻颜太医丞前线负伤,深为挂念,嘱下官务必前来问候。”

“有劳王医正,有劳张署令挂怀。”颜白还礼,语气温和却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请坐。上茶。”

两人落座。王涣的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厅内陈设——简单,甚至有些寒酸,符合一个刚获赐第、尚无根基的年轻官员境况。但他的视线在颜白脸上多停留了一瞬,似乎在观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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