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大明宫。
紫宸殿内,香炉里吐着令人心悸的龙涎香,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文武百官,一个个跟鹌鹑似的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因那龙椅之上,坐着一个身穿龙袍的女人。
她凤目微垂,一手撑着下颌,姿态慵懒,却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大唐女皇,武则天!
整个早朝,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身影,从百官队列中缓缓走出。
是太子李显!
他手捧着一卷奏折,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在场的都是人精,一看太子这副模样,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要出事!
李显走到大殿中央,噗通一声跪下,将奏折高高举过头顶。
“母后!儿臣有本要奏!”
他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将昨夜与林萧的交易,以及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那林萧,有神鬼莫测之能!‘长安红茶案’,他仅凭一幅画,便锁定真凶藏身之所!面对妖化的县令元来,更是引来天雷,一击必杀!”
“此等奇人,若能为我大唐所用,实乃社稷之福!儿臣恳请母后,降下恩旨,重用于他!”
李显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轰!
整个朝堂,瞬间炸了锅!
“什么?!”
“画画破案?引雷杀敌?太子殿下,您不是在说笑吧!”
一个头发花白、身穿御史官袍的老臣当场就跳了出来,指着李显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荒唐!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此等江湖术士的鬼话,怎能登我大唐庙堂!太子殿下,您这是被妖人蛊惑了圣听啊!”
“王御史此言差矣!”
一名武将立刻出列反驳,声如洪钟。
“英雄不问出处!若此人真有通天之能,为何不能破格录用?难道我大唐的江山,还比不上那几条迂腐的规矩?”
“放屁!国之体统,岂容妖人玷污!”
“迂腐!尔等只会空谈祖制,可知民间疾苦!”
朝堂之上,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支持太子的,和坚决反对的,当场就撕破了脸皮,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星子横飞。
然而,无论他们吵得多么激烈。
龙椅上的那个女人,始终一言不发。
她甚至连眼睛都没睁开,只是用那涂着丹蔻的纤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
“咚...咚...咚...”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渐渐地,争吵声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冷汗涔涔地闭上了嘴。
整个大殿,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直到此时,武则天才缓缓睁开了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目。
她没有去看那些吵得面红耳赤的大臣,而是随手拿起李显的那份奏折,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然后,她的目光,如同一把淬了冰的刀子,落在了跪在地上的李显身上。
她朱唇轻启,声音平淡得不带一丝波澜。
“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