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棠驿。
这地方与其说是驿站,不如说是一座建在乱葬岗上的鬼屋。
马车还没停稳,一股子腐烂木头混合着陈年霉味的恶心气味,就顺着车窗缝钻了进来。
驿站孤零零地立在荒野之中,周围是几棵歪脖子老槐树,树杈上蹲满了黑漆漆的乌鸦。
“呱——呱——”
那叫声,在青天白日下听着,都像是死人在催命。
“我靠,这地方也太他妈邪乎了。”
卢凌风刚跳下马车,就感觉后脖颈子一阵发凉,忍不住骂了一句。
苏无名脸色凝重,拔步就往驿站大门走。
林萧最后一个下车,他环视四周,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有意思。
这地方的阴气,浓得都快凝成水了。
驿站的大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嘎吱”一声,像是老人的呻吟,能把人牙都酸掉。
一个瘸着腿的中年男人,正拄着一根脏兮兮的拐杖,在柜台后面慢悠悠地擦着一个满是缺口的陶碗。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
那眼神,没有半点平民见到官差的敬畏和恐惧。
反而,带着一丝看好戏的冷笑和麻木。
这人,就是驿卒,刘十八。
苏无名亮出大理寺的腰牌,沉声道:“我们是大理寺的,奉命前来调查南州李参军暴毙一案。”
“昨夜,你可曾听到或看到什么异常?”
刘十八放下手里的破碗,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破铁在摩擦。
“回官爷的话,没有。”
“昨晚草民在后院喂马,后来就睡下了。”
“这驿站破,风大,夜里鬼哭狼嚎的,啥动静都有,也分不清哪个是人叫,哪个是风吹。”
他这一套说辞,对答如流,滴水不漏。
典型的老油条,一问三不知。
卢凌风的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他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刘十八那满是油污的衣领,将他半个身子都提了起来,恶狠狠地低吼道:
“老东西!你他妈给老子老实点!”
“李大人可是朝廷命官!死在你的地盘上,你敢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再敢耍滑头,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带回大理寺,让你尝尝什么叫全套大刑!”
卢凌风面目狰狞,手臂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换做任何一个普通老百姓,早就吓得屁滚尿流,跪地求饶了。
可这个刘十八,脸上竟然没有丝毫惧色!
他甚至还把脖子往前一梗,那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卢凌风,嘴角咧开一个嘲讽的弧度。
“官爷,草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您要是想屈打成招,草民也没办法。”
“反正我这条烂命,早就活够了,不值钱。”
“您请便。”
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模样,差点把卢凌风当场气得脑溢血!
“你找死!”
“住手!”
苏无名及时出声喝止,将卢凌风拉了回来。
“跟他置气没用,先进去看看现场。”
卢凌风狠狠地瞪了刘十八一眼,只能憋着一肚子火,不甘心地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