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春色总带着湿漉漉的暖意,浣剑山庄的梨花开得正盛,白瓣沾着晨露,落在青石板上,像一场温柔的雪。沈青梧坐在演武场的石凳上,擦拭着冷月弓,弓身的兵防图已用秘法拓印留存,此刻只余流云纹在阳光下流转,莹白光华比往日柔和了许多。
“沈大哥,萧庄主让你去前厅一趟。”苏凝霜抱着一架古琴走来,绿裙曳地,裙摆沾了些梨花,她将琴放在石桌上,指尖轻拨,琴音清越如溪,“说是临安府传来消息,黑风教的残部在太湖一带聚集,领头的是‘血手’厉苍,据说此人练了‘幽冥十三式’的邪功,能吸人精血,手段比上官邪更狠。”
沈青梧擦弓的手一顿,抬头看向太湖的方向——那里烟波浩渺,水汽氤氲,正是易守难攻的险地。“厉苍?我记得此人是上官邪的饲蛊师,当年毒罗刹的‘万毒鼎’就是他炼的,怎么会成了残部首领?”
“听说是上官邪自爆时,他带着一批教众躲进了太湖深处的岛屿,靠着劫掠过往商船续命,最近更是扬言要夺回兵防图,为上官邪报仇。”苏凝霜停下拨弦的手,眉头微蹙,“临安知府派去的官兵折损了大半,只能来求浣剑山庄相助。”
沈青梧将冷月弓背在身后,起身道:“去看看。”他走到石桌前,看着那架古琴,“你这琴……”
“这是‘寒月琴’,我爹给的,说是能以音波克邪术。”苏凝霜轻抚琴身,琴面刻着细密的冰纹,“厉苍的邪功怕至阳至纯之物,琴音或许能派上用场。”
两人来到前厅,萧千澜正对着一幅太湖地图沉思,雷猛站在一旁,脸色凝重。见沈青梧进来,萧千澜指着地图上的一处孤岛:“这是‘鬼哭岛’,厉苍的老巢。岛上遍布毒瘴,还有他养的‘血蚕蛊’,中者七日之内精血被吸尽而亡,极难对付。”
雷猛补充道:“我派去的探子回报,厉苍手下有三百残部,个个都是手上沾血的死士,更可怕的是,他似乎得到了上官邪留下的‘幽冥经’,练出了‘血影功’,能化作一道血雾,刀箭难伤。”
沈青梧指尖点在鬼哭岛的位置:“岛西侧有处浅滩,退潮时可以登陆,毒瘴也最淡。我们可以从那里潜入,先毁了他的蛊巢,再逼他现身。”
“我跟你去。”苏凝霜道,将寒月琴抱在怀里,“音波能扰乱血雾,或许能困住厉苍。”
三日后,太湖。
一叶扁舟在烟波中穿行,沈青梧立在船头,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鬼哭岛,冷月弓握在手中,箭囊里装着淬了“破蛊散”的铁箭——这是苏凝霜用七种解毒草药炼制的,专破南疆蛊术。苏凝霜坐在船尾,调试着寒月琴,琴弦在风中轻颤,发出清越的余音。
“快到浅滩了。”撑船的老渔翁低声道,脸上带着惧色,“那岛上闹鬼,夜里总听到哭喊声,客官们要当心啊。”
沈青梧谢过老渔翁,与苏凝霜换乘一艘更小的渔舟,趁着退潮,悄悄登上了鬼哭岛。岛上林木茂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地上散落着白骨,显然是被劫掠的商船乘客。
“小心脚下。”沈青梧拨开挡路的荆棘,冷月弓的莹白光华自发亮起,驱散了周围的毒瘴,“蛊巢应该在岛心的溶洞里,厉苍的血蚕蛊离不开潮湿阴暗的环境。”
两人循着腥气深入,穿过一片竹林时,突然听到“沙沙”的响动。沈青梧猛地将苏凝霜护在身后,只见数十条手臂粗的毒蛇从竹林里窜出,蛇鳞泛着青黑,显然含剧毒。
“是‘幽冥蛇’,厉苍养的护卫。”苏凝霜迅速从药箱里掏出一包雄黄粉,撒向蛇群。毒蛇闻到气味,纷纷后退,却没有离去,只是盘踞在周围,吐着信子,将两人团团围住。
沈青梧抽出三支铁箭,搭在冷月弓上:“硬闯。”
“等等。”苏凝霜按住他的手,坐在地上,将寒月琴放在膝上,指尖轻拨。琴音骤起,如金戈铁马,带着一股刚猛的气势冲向蛇群。幽冥蛇被音波震得焦躁不安,纷纷抬头,蛇信乱吐。
“就是现在!”苏凝霜喊道。
沈青梧松开弓弦,三支铁箭如流星般射出,精准地钉在三条最大的幽冥蛇七寸处。“破蛊散”瞬间发作,毒蛇抽搐着死去,其余的蛇见状,竟四散奔逃。
“这琴果然有用。”沈青梧赞道。
苏凝霜擦了擦额角的汗:“这‘惊鸿调’耗内劲,只能用三次。前面怕是更凶险。”
两人继续前行,来到岛心的溶洞前。洞口挂着一具具骷髅头,洞里传来“嗡嗡”的声响,像是无数飞虫振翅。沈青梧点燃火折子,火光下,只见溶洞两侧的石壁上爬满了指甲盖大的血蚕,通体赤红,正贪婪地啃食着一具尸体。
“蛊巢就在里面。”沈青梧低声道,从怀里掏出个瓷瓶,里面装着苏凝霜配的“驱虫火油”,“我去放火,你用琴音掩护。”
苏凝霜点点头,指尖在琴弦上滑动,琴音变得低沉绵长,如泣如诉。血蚕听到琴音,竟停止了啃食,纷纷抬头,像是被催眠了一般。
沈青梧趁机潜入溶洞,将火油泼在石壁上,掏出火折子点燃。“轰”的一声,火焰冲天而起,血蚕被烧得发出刺耳的尖叫,纷纷掉落,很快化为灰烬。
“是谁敢毁我蛊巢!”
一声怒吼从溶洞深处传来,震得洞顶的碎石簌簌落下。一道血雾从黑暗中窜出,瞬间化作人形——厉苍身穿血红色长袍,面容枯槁,双眼赤红,嘴角挂着涎水,指甲长达寸许,沾满乌黑的血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