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礁洋的迷雾比漠北的鬼哭风更渗人。沈青梧伏在破浪号的桅杆上,望着前方若隐若现的黑影——幽灵岛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匍匐在灰蓝色的海面上,岛周的礁石被海浪啃噬得如獠牙般狰狞,雾气中隐约传来锁链拖地的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沈大哥,罗盘失灵了。”苏凝霜抱着寒月琴走来,指尖在琴盒上轻叩,“这雾里掺了‘迷魂瘴’,能扰乱心智,我已经让弟兄们含了‘醒神丹’,但撑不了三个时辰。”
沈青梧从箭囊里抽出一支铁箭,搭在冷月弓上。弓身的莹白光华自发亮起,穿透迷雾照向岛岸,隐约看到一片破败的码头,码头上立着数十尊石像,个个面目扭曲,双手前伸,像是在哀求,又像是在索命。“那些石像有问题,仔细看它们的眼睛。”
苏凝霜顺着光望去,突然倒吸一口凉气——石像的眼眶里并非空洞,而是嵌着人的眼球,在微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是‘活人俑’!幽冥教用活人炼制的邪物,能在雾中视物,还会发出引魂的笛声。”
话音未落,迷雾中果然飘来断断续续的笛声,如怨如诉,听得船上的水师士兵纷纷捂着头,脸色痛苦。沈青梧将内劲注入冷月弓,弓身发出清越的鸣响,与笛声碰撞,发出“嗡嗡”的震颤,士兵们的痛苦才稍缓。
“靠近码头!”沈青梧低喝,“用火箭射石像的眼睛!”
破浪号破浪前行,张猛指挥着弓箭手搭箭上弦。火箭带着火光射入迷雾,精准地射中石像的眼眶。“噼啪”声中,眼球爆裂,流出腥臭的黑血,笛声戛然而止,石像纷纷崩裂,露出里面包裹的森森白骨。
“冲上去!”沈青梧纵身跃下桅杆,冷月弓横在胸前,率先踏上码头。脚下的木板腐朽不堪,踩上去发出“嘎吱”的呻吟,仿佛随时会塌陷。
岛内陆势崎岖,遍布阴森的树林,树木的枝干扭曲如鬼爪,缠绕着锈蚀的锁链。沈青梧循着锁链的拖拽声前行,突然听到左侧传来“咔嚓”的脆响——一只枯瘦的手从树洞里伸出,抓住了他的脚踝!
“是‘幽奴’!”苏凝霜急忙甩出银针,刺中那只手的腕脉。幽奴发出非人的嘶吼,缩回树洞,露出一张被符咒覆盖的脸,双眼翻白,显然是被幽冥教控制的活尸。
沈青梧一脚踹向树洞,将里面的幽奴踢飞,同时射出一支铁箭,箭簇穿透幽奴的心脏。但那怪物竟毫发无伤,爬起来继续扑来,指甲泛着幽蓝的毒光。
“打眉心!”苏凝霜喊道,“符咒贴在那里,是他们的命门!”
沈青梧立刻变招,铁箭精准地射穿幽奴的眉心,符咒瞬间燃烧起来,幽奴的身体在火焰中化为灰烬。“这些东西不怕刀剑,只能用至阳的内劲破之。”他将冷月弓递给苏凝霜,“你用弓身的光华护着自己,我去前面探路。”
深入树林后,锁链声越来越清晰。前方出现一座残破的祭坛,祭坛中央竖着根盘龙柱,柱上缠着铁链,锁着数十名水师士兵——他们的双眼被挖去,胸口贴着幽冥教的符咒,正机械地转动着磨盘,磨盘里流淌的不是粮食,而是暗红色的血液。
祭坛周围站着十余名黑袍人,为首的是个手持骨笛的老者,面容枯槁,双眼是两个黑洞,正是幽冥子的师弟“盲笛”万俟风。他听到脚步声,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沈青梧,来得正好,你的精血,正好用来祭我这‘血龙阵’。”
他吹动骨笛,铁链突然绷紧,被锁的水师士兵纷纷抬起头,空洞的眼眶里流出黑血,身形暴涨,化作身高丈余的血尸,嘶吼着扑来。这些血尸刀枪不入,力大无穷,正是用“蚀骨经”炼制的“血龙卫”。
“凝霜,弹‘正阳音’!”沈青梧将冷月弓背在身后,抽出浣溪剑,剑光如练,直取万俟风。“张猛,带弟兄们救俘虏!”
苏凝霜立刻奏响寒月琴,琴音高亢如骄阳,穿透迷雾,血尸们听到琴音,动作顿时迟滞,身上的黑血开始沸腾。沈青梧趁机欺近,浣溪剑划出三道寒光,斩断束缚俘虏的铁链。
“找死!”万俟风怒喝,骨笛突然指向天空,祭坛四周的地面裂开,数十道黑影从地缝中窜出,个个手持骨刃,正是幽冥教的死士。他们的身法比血尸更诡异,能在雾中隐形,骨刃上的毒能瞬间麻痹内劲。
沈青梧将“流云心法”催至极限,身形在死士中穿梭,浣溪剑的剑光形成一道防护圈,同时不断射出铁箭,精准地射向死士的藏身之处。“破幻散”的粉末在雾中飘散,隐形的死士纷纷现形,惨叫着倒下。
但死士实在太多,倒下一批又来一批。沈青梧的肩头被骨刃划中,伤口迅速发黑,内劲开始紊乱。苏凝霜见状,突然停下弹琴,将寒月琴掷向沈青梧:“用琴身挡毒!”
沈青梧接住琴盒,盒上的冰纹与冷月弓的莹白光华相触,竟爆发出一股清凉的气息,驱散了肩头的麻痹感。他灵机一动,将冷月弓与寒月琴交叉成十字,光华与冰纹交织,形成一道巨大的光盾,将靠近的死士与血尸尽数震飞。
“弓琴合璧?有点意思。”万俟风冷笑,突然将骨笛插入自己的胸口,鲜血顺着笛孔涌出,祭坛中央的盘龙柱发出一声龙吟,柱上的龙纹竟活了过来,化作一条血色巨龙,张开巨口咬来。
这是“血龙阵”的终极杀招“龙噬”,以万俟风的精血为引,能吞噬一切生灵的精血,连内劲都能被其吸走。
沈青梧瞳孔骤缩,知道不能硬接。他将冷月弓举过头顶,同时苏凝霜的指尖在琴弦上急拨,琴音与弓鸣共振,形成一道金色的音波。“流云心法·云聚!”他将所有内劲凝聚于光盾,光盾突然化作一只巨大的白鹤,展翅冲向血龙。
“轰!”
白鹤与血龙在祭坛上空相撞,金光与血雾交织,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迷雾被气浪吹散,露出幽灵岛的全貌——原来这座岛竟是一艘巨大的沉船,被幽冥教改造成了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