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的瘴气如淡绿色的纱幔,缠绕着盘根错节的古木。沈青梧拨开挡路的毒藤,冷月弓在他背后泛着莹白微光,弓梢的流云纹被水汽浸得愈发温润,却依旧能驱散周遭的阴邪之气。
“沈大哥,前面就是‘万蛊窟’了。”苏凝霜用银簪挑开一片带刺的叶片,簪尖立刻泛出乌黑——这是“见血封喉”的毒藤,“苗疆的‘五毒教’把这里当成祭坛,教主‘金蚕婆婆’据说养了只千年金蚕蛊,能操控百毒,连西域的毒仙谷三娘都要让她三分。”
她从药囊里取出两颗朱红色的药丸,递给沈青梧一颗:“这是‘避蛊丹’,能暂时挡住普通蛊虫,但金蚕蛊的子母蛊无色无味,中者会被它啃噬心脉,需用至亲之血才能解。”
沈青梧将药丸吞下,目光落在前方雾气缭绕的山谷。三天前,他们接到辰州知府的求助——五毒教掳走了附近三个村落的村民,说是要用来炼制“万毒丹”,此丹能让人百毒不侵,却需以千人精血喂养金蚕蛊母,一旦炼成,整个湘西都会沦为毒域。
“祭坛设在窟底的‘血池’。”沈青梧指着谷中那道隐约可见的血色溪流,溪水在瘴气中泛着诡异的红光,“金蚕婆婆要借月圆之夜的阴气催化蛊母,现在离月圆还有两个时辰,我们必须在她动手前毁掉血池。”
他从箭囊里抽出三支铁箭,箭簇上涂着苏凝霜新制的“破蛊散”——比之前对付血蚕蛊的药力更强,能直接消融蛊虫的精元。“等下我去引开五毒教的‘蛊卫’,你寻机用寒月琴的‘镇魂调’震碎血池的阵眼,那是维持蛊母活性的关键。”
苏凝霜却将寒月琴抱得更紧,琴身的冰纹在瘴气中泛着冷光:“子母蛊能通过气息追踪,你一个人去太危险。我的‘正阳音’能扰乱蛊虫的心智,正好与你的弓影配合,再说……”她笑了笑,“你忘了,我可是药王谷的传人,解毒术未必输于那金蚕婆婆。”
两人顺着血色溪流潜入万蛊窟。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腥气越浓,岩壁上布满了拳头大的洞穴,洞里爬满了色彩斑斓的毒虫,蝎尾、蛇信、蜈蚣的百足在幽暗的光线下闪烁,看得人头皮发麻。
“小心脚下的苔藓。”苏凝霜突然拉住沈青梧,指着地面那片翠绿的苔藓,“这是‘噬骨苔’,沾到皮肤会顺着毛孔钻进骨髓,比蛊虫更难缠。”
她从药囊里掏出一把硫磺粉,撒在苔藓上。硫磺遇湿冒烟,苔藓迅速变黑枯萎,露出下面青黑色的岩石,岩缝里隐约能看到白骨——显然是之前误闯的人留下的。
就在这时,前方的洞穴里突然窜出数十条人影,个个穿着五彩苗服,头戴羽毛冠,手中握着竹筒,筒口露出蛊虫的触须,正是五毒教的蛊卫。为首的是个独眼老妪,脸上画着蜈蚣状的油彩,手中的竹筒比旁人粗一倍,里面传来“沙沙”的异响。
“中原人,也敢闯我的万蛊窟?”老妪的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独眼射出阴鸷的光,“正好缺两具活尸喂养金蚕蛊母,你们就留下吧!”
她猛地挥动竹筒,筒口喷出一团黑雾,黑雾落地化作数十只毒蜘蛛,蛛腿如钢针,吐着银丝扑来。这些“腐心蛛”的丝能腐蚀内劲,中者心脉会被蛛毒啃噬,不出半个时辰就会化为脓水。
沈青梧将冷月弓横在胸前,弓身的莹白光华形成一道光盾,挡住蛛丝的同时,反手射出三支铁箭。铁箭带着破蛊散的粉末,精准地射穿毒蜘蛛的甲壳,粉末遇虫血炸开,毒蜘蛛瞬间僵住,化作一滩黑水。
“有点本事。”老妪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个青铜铃铛,铃铛摇晃的瞬间,岩壁洞穴里的毒虫纷纷爬出,组成一道虫墙,挡住了去路。同时,她身边的蛊卫们举起竹筒,放出数十条金环蛇,蛇信吞吐间,喷出淡紫色的毒雾——这是能迷人心智的“幻心雾”。
“凝霜,弹琴!”沈青梧将内劲注入冷月弓,弓身发出清越的鸣响,与琴音共振,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毒雾的同时,震得毒虫们纷纷后退。
苏凝霜的指尖在琴弦上急拨,琴音高亢如利剑,穿透虫墙直刺蛊卫。蛊卫们手中的竹筒纷纷炸裂,里面的蛊虫被音波震得粉碎,他们捂着耳朵惨叫,脸上的油彩因痛苦扭曲,露出下面被蛊虫啃噬的疤痕。
“找死!”老妪见蛊卫溃败,突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竹筒上。竹筒“咔嚓”裂开,一只拳头大的金蚕从里面爬出,通体金黄,蚕足如小刀,头上长着一对复眼,正是金蚕蛊母!
金蚕蛊母发出尖锐的嘶鸣,周身的毒虫突然疯狂起来,不顾音波的冲击,前赴后继地扑向沈青梧。同时,老妪从苗服里掏出数枚黑色的虫卵,挥手掷向空中,虫卵炸开,化作无数道黑线,如箭般射来——这是五毒教的绝技“子母追魂蛊”,母蛊在金蚕腹中,子蛊能循着活人的气息追杀千里。
沈青梧瞳孔骤缩,他能感觉到那些黑线带着阴冷的气息,如附骨之蛆般锁定自己的经脉。他突然将冷月弓与苏凝霜的寒月琴交叉成十字,光华与冰纹交织,形成一道巨大的光轮,光轮转动的瞬间,产生一股吸力,将靠近的毒虫与子蛊尽数卷入。
“破蛊散·爆!”沈青梧低喝一声,将内劲注入光轮。光轮突然炸开,破蛊散的粉末如金色的雨,笼罩了整个洞窟,毒虫与子蛊触之即化,发出刺鼻的焦味。
金蚕蛊母被金光灼得发出痛苦的嘶鸣,蚕足不断抽搐。老妪心疼不已,扑过去想护住蛊母,却被光轮的余波震得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喷出一大口鲜血,独眼瞪得滚圆,显然没想到沈青梧的内劲竟能克制万毒。
“你的金蚕蛊,也不过如此。”沈青梧走到老妪面前,冷月弓的弓梢抵住她的咽喉,“说,血池的阵眼在哪?”
老妪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突然从怀中掏出个黑色的瓷瓶,就要往嘴里倒——那是五毒教的“同归于尽蛊”,服下后会化作毒雾,与敌人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