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王德发终于回来了,房子也已修缮完毕。
他这一路平静无波,先带着奶奶和小妹直奔医院,当场办了住院手续。医生仔细检查后确诊为白内障,所幸奶奶身体底子不错,休养两天就能安排手术。
正好趁这两天空档,王德发赶紧处理住房问题。95号院他是绝不会回去住的——那里“禽兽”太多。娄晓娥那边的房子一时半会儿也腾不出来,租房成了唯一选择。
他拿着介绍信去找王主任。对方了解情况后没多说什么,只解释现在分配房紧张,但街道上还有些出租房,只是最少得租三个月。
这点小事难不倒王德发。很快租妥房子,他又马不停蹄赶往旧货市场,置办了被褥等日用品搬进屋,接着直奔安定门接父亲和瘦猴他们。
刚到安定门,就见一群人围成一圈,吵吵嚷嚷。
“大叔,您这东西全给我吧!我按市价收,绝不让您吃亏!”
“市价?我高出一成!要钱给钱,要票给票,你们谁能比我出得高?”
“赵龙井,你这不是乱来吗?这价你怎么报销?”
“那是我的事!我就想跟这三位交个朋友。你们给不起,就别挡道!”
“行,你狠!”
王德发挤进去一看:父亲王狗剩呆站在板车旁,一脸茫然;大憨坐在车把上,正啃烧饼啃得香;只有瘦猴稳坐车架,脚踩在野猪后腿上,笑眯眯地看着这群采购员演戏。
什么“市价”“高一成”“交朋友”——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却连个具体报价都没有。
要是王狗剩一个人来,怕是要被这群人忽悠得连骨头都不剩。但瘦猴混迹市井多年,哪会看不出他们的套路?
先吹嘘高价,实际压得极低,事后内部瓜分,完成任务就行。真正吃亏的,永远是辛辛苦苦送猎物进城的乡下人。
“加两个临时采购员的工位!”
王德发举起两根手指,大步走进人群,一句话就让喧闹戛然而止。
“你谁啊?懂不懂规矩?这货我定了!”有人不满地嚷道。
“管我是谁?明码标价,价高者得。你能拿出两个工位,东西归你;拿不出,就请让让。”
“嘿!你以为工位是大白菜?说给就给?你怕不是骗子吧?”那人转头对王狗剩喊,“大叔,可别信这小子,他在坑你!”生怕对方点头答应。
王狗剩还没来得及开口,瘦猴已从板车上一跃而下。
“凡事讲究先来后到,规矩不能破。”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对对对!这位小兄弟说得在理,规矩必须讲!”几个采购员立刻附和,仿佛刚才争得面红耳赤的人不是他们。
但瘦猴话锋一转:“既然有人出价,咱们也不能干站着看热闹。我们兄弟本事有限,不过门路倒是有那么几条,能弄到些猎物。今天这整车货——包括那头二百斤重的野猪,总共三百六十斤肉食——我们不要钱,只要换三个临时采购员的工位。谁拿得出,东西就归谁!”
这话一出,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采购员们心里都清楚:临时工名额虽可向领导申请,但本质上是在抢正式岗位的饭碗。采购这行当,全凭实绩说话,若长期完不成任务,轻则调岗,重则直接清退。真要来了能人,自己反倒可能被挤走。
见众人沉默,瘦猴又补了一句:“要是没人要,我们就去几家大厂门口问问。我相信,总会有识货的领导。”
此言一出,人群里立刻有几人坐不住了。
一次性送三百多斤肉进厂,哪个后勤部门会拒绝?临时工月薪才十八块,三人三个月总计不过一百六十二块,连这批肉的价值都不到。即便干不满三个月被清退,厂里也毫无损失;若真能持续供货,后勤主任怕是要当成宝贝供着。更别说,若因自己推拒而错失良机,回头领导怪罪下来,可不好交代。
“我是红星轧钢厂的!跟我走,我保证给你们三个临时工位!”一名采购员率先站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