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同样激动不已——昨天勉强收下的三个临时工,今天竟送来如此大礼!他心头一热,尤其想到那个叫侯聪(王德发化名)的小伙子,看着挺机灵,怎么能让肉被街道截了胡?下次得叮嘱他:电话必须留厂里的,绝不能打到街道办去!
他一边派人去找王德发三人,一边抓起电话联系街道办王主任确认情况。
可电话刚接通,对方一听是李怀德,立马挂断。
王主任心里冷笑:车都派出去了,肉也分了你们轧钢厂一份,还贪心不足?一边凉快去!
李怀德这才意识到自己操之过急,略显尴尬地放下听筒,决定亲自跑一趟街道办。
野猪肉可以少拿,熊肉也可以不要,但那对熊掌——无论如何得弄到手!这可是稀罕物,拿来宴请上级领导,谁不得高看他一眼?
正要出门,却见刘海中站在门口,手里捏着帽子,神情鬼祟又紧张。
“这位同志,有事?”李怀德问。
刘海中喉结滚动,舌头打结:“我……我……”
钟有财赶紧上前解围:“李厂长,这是三车间的七级锻工刘海中,就是他把消息报到我这儿的。”
李怀德点点头,竟伸手拍了拍刘海中的肩:“嗯,不错嘛,以后好好干。”
这一拍,简直如雷贯耳!刘海中整张脸笑得像朵菊花,激动得差点站不稳:“是是!我一定努力!”
等李怀德和钟有财走远,刘海中才敢挺直腰板,反复摩挲被拍过的肩膀,仿佛那一下已将他纳入“李系人马”。
他越想越笃定:自己这步棋,走对了!从此在厂里,也算有了靠山!
另一边,王德发先到医院陪奶奶说了会儿话,又找大夫再次确认手术时间,随后带着父亲和小妹逛了趟百货大楼,买了些日用品和特产,傍晚便返回95号院。
此时院里上班的人都还没回来,即便回来也影响不大。王德发领着父亲挨家拜访马婶、赵婶和杨奶奶,送上精心挑选的礼物;对其他邻居则只是点头致意。
王狗剩心知肚明——儿子这是在安顿后路,也是在向街坊表明:我们一家虽来自乡下,但日子过得体面。看到屋里家具齐全、陈设整洁,他终于放下心来。
随后三人又去了租住的68号小院——离95号院仅隔两条胡同。见过房东陈大姐和院里一位管事大爷后,王狗剩和小妹便算正式安顿下来。
天色渐暗,王德发估摸着瘦猴他们该回来了,急忙赶往街道办。
果然,街道办门口早已人山人海,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其中不少是轧钢厂的工人。
他费力挤进人群,只见中央趴着一头剥了皮的黑熊,四肢已被卸下,双眼紧闭,獠牙外露,神情狰狞可怖。旁边两侧各摆着一头开膛破肚的野猪,虽每头都超一百五十斤,但在黑熊面前,顿时显得渺小。
“德发!这边!”大憨远远招手。
王德发循声望去,见瘦猴、大憨和二哥王钢蛋正蹲在台阶上歇脚。
“刚到十分钟。”瘦猴答道。
“这肉咋还堆在这儿?连保卫科的人都来了?”
“李厂长亲自来了,正在里面谈呢。咱做不了主,等会儿让钢蛋哥收钱就行。”
“二哥,熊掌呢?留一个,我想自己炖了吃。”王德发低声问。
“别提了!”王钢蛋苦笑,“熊胆和一只前掌,刚打死就被村长拿走了,说是要拿去‘走关系’。剩下三个掌,现在还在里面,估计难拿出来。”
正说着,李怀德与王主任并肩走出街道办,钟有财紧随其后,三人脸上都挂着笑意——显然已达成协议。
见他们走近,王德发四人立刻起身。
王主任掏出一个厚实信封递给王钢蛋:“小伙子干得漂亮!以后有猎物,尽管往我们这儿送,照单全收!”
李怀德站在一旁,笑而不语。
王钢蛋不敢接,直到王德发微微点头,才双手接过:“谢谢领导!”
李怀德看在眼里,并未因王主任当面挖人而恼怒,反而温和补充:“剩下的钱,明天让侯聪他们到轧钢厂财务结清后再给你,没问题吧?”
“没问题!谢谢领导!”王钢蛋恭敬回应。
李怀德满意地点点头,转向王德发三人:“明早直接找钟主任,他会特批,务必尽快把钱和粮票结给这位兄弟,不得拖延。”
“明白,李厂长!”瘦猴应道。
“嗯。”李怀德又看向钟有财。后者立刻掏出五块钱和几张票据,塞给瘦猴:“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今晚务必招待好这位小兄弟——吃好喝好,没地方住就安排去厂招待所。”
“放心!保证完成任务!”瘦猴毫不客气地收下,咧嘴一笑。
李怀德最后拍了拍王钢蛋和瘦猴的肩膀,转身离去。
这一番操作,连王德发也不得不佩服:李怀德,真会做人。
随着黑熊和一头野猪被装车拉走,围观人群渐渐散去,不少人已经开始盘算明天轧钢厂食堂会不会有熊肉供应。
王德发一行与王主任简单道别后,四人寻了家小馆子,痛快吃了一顿晚饭。
席间,王钢蛋又绘声绘色讲起猎熊经过——其实过程并不复杂:他和三个猎户本以为树下是野猪,爬上树准备伏击,结果竟是头黑熊!开枪第一轮没毙命,熊暴怒扑树,差点咬到人,第二轮才命中要害。可惜熊皮被打得千疮百孔,不值钱了。
瘦猴和大憨虽已听过一遍,仍听得津津有味。
王德发却清楚:表面轻松,实则凶险万分。
往后,这种冒险之举,必须尽量避免。
酒足饭饱,四人先去医院探望了奶奶,才各自回家。
王钢蛋去了68号院落脚,王德发则回到95号院。
他并不知道,院里的“各路禽兽”早已候他多时。
刚踏进院门,闫埠贵便迎面凑上来,脸上堆着笑:“德发,听说你进轧钢厂了?怎么进去的?”
“大马路上捡的工作证。”王德发随口应付。
“嘿!拿三大爷寻开心是不是?”闫埠贵压低声音,“我听说你是用猪肉换的工位?”
“你既然都知道了,还问什么?三大爷,我看是你在耍我吧?”王德发边说边往家走,闫埠贵紧追不舍。
“三大爷听说你在乡下有门路,能弄到猎物……下回能不能帮我也搞点?给我家解放换个临时工位?”
“然后连干三个月,等他转正就万事大吉,对吧?”王德发冷笑。
“对对对!就是这意思!”闫埠贵喜形于色,以为对方已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