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擦了擦唇角,玄青色的道袍衣角随着动作晃了晃,露出腕间一截白皙的皮肤。
抬眼看向主位上的九叔,林野的眉眼间褪去了白日里那几分疏离的邪性,多了些温和的笑意:“师兄,既然明日你要去茶楼赴任家的约,师弟今晚便不多打扰了。迁坟之事非同小可,师兄也该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才好。”
九叔正捻着胡须沉思,闻言抬起头,两道标志性的一字眉微微舒展,眼底带着几分暖意。他放下手里的酒杯,酒液在杯中晃出一圈浅浅的涟漪:“师弟说的是。只是这义庄简陋,委屈你暂住几日了。”
“师兄说的哪里话。”林野轻笑一声,站起身理了理衣袍,“能有个落脚之处,已是师弟的福气,何来委屈一说。”
两人正说着话,旁边突然传来两声响亮的饱嗝。
秋生和文才早就吃得肚皮滚圆,瘫在石凳上动弹不得。听见师傅和师叔的对话,两人像是突然被惊醒的兔子,猛地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拍着肚皮,扯着嗓子嚷嚷:“吃饱了!吃饱了!”
“师叔做的菜也太好吃了!简直比镇上酒楼的大厨手艺还好!”文才舔了舔嘴角,脸上满是满足的憨笑,半点也没提这桌菜其实是他亲手做的。
秋生也跟着点头如捣蒜,揉着圆滚滚的肚子附和:“就是就是!撑得我都快走不动道了!师傅,师叔,你们放心,收拾碗筷的活儿,包在我俩身上!”
九叔瞥了一眼这两个活宝徒弟,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眼底却藏着几分笑意:“算你们还有点眼力见。赶紧把碗筷收拾了,院子也扫干净,别留得满地狼藉,污了师弟的眼。”
“得嘞!”秋生和文才齐声应道,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赏赐。两人麻溜地动起来,秋生端着碗碟往厨房跑,文才则拿起墙角的扫帚,开始吭哧吭哧地扫院子。一时间,厨房里传来碗碟碰撞的叮当声,院子里响起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倒是打破了夜的寂静,添了几分烟火气。
林野站在一旁看着,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他转头看向九叔,微微颔首:“师兄,时辰不早了,咱们也回房歇息吧。”
“好。”九叔应了一声,率先迈步朝着堂屋旁边的厢房走去。义庄的厢房不算宽敞,却也收拾得干净整洁。东边的一间是九叔自己住的,西边的一间则收拾出来给了林野。
两人并肩走着,脚步声踩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月色从云层里钻出来,清辉洒在两人身上,将两道身影拉得颀长。
两人说着话,已经走到了厢房门口。九叔指了指西边的房门:“师弟,这间房收拾好了,你且住下。若是缺什么,只管跟我说。”
“多谢师兄。”林野拱手作揖,推门走进了房间。
九叔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这才转身,走进了东边的厢房。房门“吱呀”一声关上,将夜色隔绝在外。
院子里,秋生和文才已经收拾完了。碗筷洗得干干净净,码在厨房的灶台上,院子里的落叶也扫成了一堆,月光照在青石板上,干净得能映出人影。
文才擦了擦额头的汗,喘着粗气对秋生说:“累死我了!总算收拾完了。师傅和师叔都回房了,咱们也赶紧歇着吧。”
秋生却摆了摆手,他拍了拍车座,嘿嘿一笑:我答应了姑婆,今晚要回去看她的。这自行车正好派上用场。”
“这么晚了,你还回姑婆家?”文才瞪大了眼睛,“路上黑灯瞎火的,你就不怕遇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秋生拍了拍胸脯,一脸得意:“怕什么!我可是九叔的徒弟!这点胆子还是有的!再说了,姑婆一个人在家,我不回去看看,心里不踏实。”
说着,他拎起墙角挂着的一个布包,里面装着给姑婆带的糕点,是下午从文才那里蹭来的。他跨上自行车,脚蹬了两下,车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却稳稳地动了起来。
“文才,我走了啊!明天一早我就回来,跟师傅一起去茶楼看热闹!”秋生回头喊了一声,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
文才站在门口,挥了挥手,叮嘱道:“路上小心点!骑慢点!”
“知道啦!”秋生的声音远远传来,自行车的影子渐渐消失在义庄外的小路上,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渐渐隐没在夜色里。
文才看着秋生的背影消失不见,这才打了个哈欠,转身走进了自己和秋生同住的那间简陋的小屋。他反手关上门,屋子里瞬间暗了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整个义庄彻底安静了下来。檐角的铜铃还在轻轻摇曳,叮铃作响。梧桐树叶沙沙,月色如水,笼罩着这座荒僻的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