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在风雪中,悄然褪去。
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雪落山庄,萧瑟的卧房内。
烛火摇曳,映照着铜镜中,那张俊朗却又无比平静的脸。
萧瑟已经沐浴更衣。
他换上了一身洁白无瑕的亲王朝服,繁复的金线在衣领和袖口处,绣出代表着皇室威严的云纹。
他对着铜镜,一丝不苟的,将自己那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白玉簪,高高束起。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
仿佛不是在为一场九死一生的朝会做准备,而是在进行一场,神圣而庄严的,祭祀。
祭祀他那,即将逝去的,少年意气。
当他整理好最后一丝衣襟,准备起身时。
一个平静的声音,毫无征兆的,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这一身,很配你。”
“配你今日的,结局。”
萧瑟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豁然回头,只见那个青衣男子,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他的房间里。
就站在那扇屏风旁,静静的看着他,如同一个早已等候在此的,幽灵。
萧瑟的心中,掀起一丝波澜,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下。
他对着林越,微微颔首。
“先生。”
林越没有回应他的问候,只是缓步走上前来,目光,落在那身华美的朝服上。
“你真的,想好了?”
他开门见山,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这一去,你失去的,可能不只是你的骄傲。”
“还有你,身为一名武者的,根基。”
这句警告,直接,而又残酷。
将最血淋淋的可能,赤裸裸的,摆在了萧瑟的面前。
萧瑟闻言,沉默了片刻。
随即,他笑了。
那是一种,带着皇子与生俱来的,自信与骄傲的笑。
“先生,多虑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那带着冰雪气息的冷冽晨风,吹拂在自己的脸上。
他望着那座在晨光中,愈发显得威严的皇城,缓缓说道。
“这里,是天启城。”
“是父皇的天下,是我萧家的天下。”
“暗河也好,浊心也罢,他们或许敢在暗中,构陷忠良,玩弄阴谋。”
“但他们,绝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在这皇城根下,对一位货真价实的皇子,下此毒手。”
他的语气,无比笃定。
“废我武功,形同谋逆。”
“这触碰的,是父皇的底线,是整个北离王朝的,国法。”
“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
说完,他转过头,看着林越,眼中,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自信。
“所以,先生,你不必担心。”
“我今日去,或许会失去父皇的宠爱,或许会被剥夺一切,但我这身武功,他们,动不了。”
听着这番“合情合理”的分析,林越,也笑了。
那是一种,充满了过来人的,淡淡的,嘲讽的笑。
“规则?国法?”
他轻轻的,重复着这两个词,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六皇子,你似乎,还没明白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