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的声音,平静,淡漠,不带一丝情感。
仿佛不是在拷问一个顶尖的杀手,而是在询问一个路人,今天的天气如何。
但这份平静,落在已经彻底瘫软的蛛影耳中,却比任何严刑拷打,都还要让他感到恐惧。
他抬起头,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惊骇。
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从九幽地狱中走出的青衣男子,身体,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
也就在此时。
“林越先生!”
“发生什么事了?!”
两道急切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湖心亭传来。
雷无桀和司空千落,终于从那漫长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听到了假山这边的动静,急忙赶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眼前这一幕时,两人的脚步,又不约而同的,顿住了。
他们看到了。
在那片被白雪覆盖的假山之后。
一个身穿暗河制式夜行衣的黑衣人,如同烂泥一般,瘫倒在地上。
他的脸上,还带着一副狰狞的蜘蛛面具,但面具之下,却是一张,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
而在他的面前,林越,正缓缓蹲下身体,神色平静的,俯视着他。
“这……这是谁?”
雷无桀下意识的问道。
司空千落的瞳孔,却是猛地一缩。
她出身雪月城,见多识广,一眼,就认出了那人衣服上,那个用银线绣成的,微小的蜘蛛标记!
“是暗河!”
她失声惊呼。
“是暗河苏家的,蛛字辈杀手!”
暗河杀手?!
雷无桀也大吃一惊!
这可是传说中,能止小儿夜啼的,江湖上最顶尖的刺客!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看他这副样子,分明是,已经被人给……废了?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了林越的身上,心中,同时掀起了滔天巨浪!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越先生,到底是怎么,悄无声息的,就解决掉了一个暗河的精英杀手?
面对身后两人那震惊的目光,林越恍若未闻。
他的注意力,依旧在身前的蛛影身上。
然而,或许是司空千落那一声惊呼,提醒了蛛影。
这个原本已经濒临崩溃的杀手,眼中,竟然重新燃起了一丝,属于职业杀手的,最后的“尊严”。
他看着林越,发出一阵嘶哑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冷笑。
“呵呵……呵呵呵……”
“你……你很强。”
“我出道十年,从未失手,今日,栽在你的手里,不冤。”
“但是,你以为,你抓住了我,就能得到暗河的情报吗?”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充满了疯狂的威胁。
“我告诉你!做梦!”
“我们暗河的杀手,从入门第一天起,就要经受天底下最残酷的拷问训练!”
“无论是水牢,还是火烙,还是千刀万剐!都别想让我们,吐露半个字!”
他仿佛想起了什么,脸上的恐惧,竟被一抹病态的狂热所取代。
“你杀了我吧!”
“你杀了我,我们暗河的大家长,苏家,谢家,慕家,三大家族的无穷追杀,就会如影随形,直到你死为止!”
“天上地下,你,将再无宁日!!”
这番话,说得声色俱厉,充满了玉石俱焚的决绝。
一旁的雷无桀和司空千落,听得都是心头一紧,不由自主的,为林越担心起来。
然而。
听完这番威胁,林越的脸上,却连一丝一毫的波澜都没有。
他只是,轻轻的,笑了。
那是一种,充满了怜悯的,仿佛神明在俯瞰蝼蚁挣扎的,笑容。
“酷刑?”
林越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那种粗鄙的手段,我没兴趣。”
“而且,谁告诉你,我要你的身体开口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伸出手,快如闪电,却又轻柔无比的,按在了蛛影的天灵盖上。
蛛影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只觉得,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冰冷的,浩瀚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精神力量,从林越的掌心,轰然涌入!
嗡——!
蛛影的整个世界,在这一刻,被染成了一片,纯粹的,令人发疯的,白色!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到任何东西。
他所有的感知,都被剥夺了。
只剩下,那最纯粹的,漂浮在无尽虚无中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