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端屏幕上的进度条卡在99%，像根烧红的铁丝勒在周教授喉头。他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蜷了蜷，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那只插着U盘的接口被按得微微发烫。
“小吴，”老人的声音带着烟嗓特有的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的铜铃，“你怎么知道明宇的？”他没抬头，视线死死钉在屏幕角落那个跳跃的时间戳上——13:07，距离神谕给的最后期限还有23分钟。
吴煌没回答，反而从口袋里摸出个巴掌大的检测仪，探针轻轻搭在U盘上。仪器屏幕立刻跳出一串数据流，伴随着轻微的蜂鸣声：检测到多层加密协议，外层含定位信标，坐标偏移量0.03%。他抬眼时，正看到周教授后颈的皮肤猛地抽搐了一下，那里有块淡褐色的老年斑，形状像片蜷缩的枯叶。
“上周三下午三点，第三中学礼堂。”吴煌的声音平稳得像实验室的恒温箱，“我做灵能安全讲座时，有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提问，说‘如果灵能波动频率和脑电波同步，是不是能治疗老年痴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档案柜上那张泛黄的合影——周教授和个戴同款眼镜的少年在游乐园门口比耶，背景里的摩天轮正转到最高点，“他校服左胸别着‘优秀学生’徽章，和您办公桌上的一模一样。”
周教授的肩膀彻底垮了下来，像是突然被抽走了脊椎。他缓缓拔出U盘，金属外壳上还沾着他手心的汗渍，在灯光下闪着油腻的光。“他们说，拿到配方就放了他。”老人的喉结滚动了两下，从抽屉里摸出个银色保温杯，拧开时发出“啵”的轻响，里面的菊花茶已经凉透了，花瓣沉在杯底像团揉皱的黄纸。
苏半夏突然上前一步，战术靴跟在水磨石地面上磕出脆响：“周教授，您应该知道灵能中和剂的重要性——”
“我知道！”周教授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迸出点猩红，“我知道这东西能救几十万人！可明宇是我唯一的孙子，他爸妈走得早，我从小带大的！”他抓起保温杯往桌上一墩，菊花茶溅出来，在档案袋上洇出片浅黄色的印子，“神谕的人把他关在暗室里，视频里的监测仪每跳一下，我这里的震动器就紧一分——”老人掀开衬衫袖口，手腕上缠着层厚厚的纱布，边缘渗出点暗红的血渍，“昨天它震断了我两根毛细血管，小苏，你说我能怎么办？”
吴煌的目光落在那处纱布上，突然伸手按住老人的手腕。指尖传来的触感坚硬硌人，像按在块生了锈的铁皮上。“这是‘共振式禁锢器’，”他指尖微微发力，纱布下传来轻微的“咔哒”声，“神谕十年前的淘汰品，靠神经电流同步，看着吓人，其实拆起来很简单。”话音刚落，他已经捏着个米粒大小的金属片站起来，那东西还在微微震动，表面刻着神谕特有的鹰徽。
周教授愣住了，手腕上的刺痛感像潮水般退去，只留下片发麻的灼热。“你……”
“您抽屉第二格有把拆信刀，德国双立人牌，刀刃弧度37度，适合拆解精密仪器。”吴煌将金属片扔进证物袋，密封条“撕拉”一声撕开，“您每天下午都会用它划开新到的期刊，刚才拿保温杯时，手指在抽屉把手上悬了三秒。”他调出检测仪上的定位数据，投影在墙上：“U盘里的信标指向城东废弃天文台，经纬度误差不超过50米。”
全球直播间的弹幕突然安静了几秒，随即刷出满屏的惊叹：
卧槽！这观察力！我现在怀疑吴哥偷装了监控！
所以老教授是被逼的？这剧情反转得我颈椎疼！
天文台！快救人啊！别让爷爷急死！
周教授看着墙上的定位坐标，突然用手背抹了把脸，指缝间漏出压抑的呜咽声。他办公桌上的台历圈着个红圈，旁边写着行小字：“明宇生日，买乐高机器人”。今天正是那一天。
“那配方是假的。”老人突然开口，声音因为哭过变得黏糊糊的，“我在催化剂配比里加了干扰项，真正的中和剂遇到那个配方，会变成无害的生理盐水。”他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牛皮本，扉页上贴着张少年的寸照，照片里的男孩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这是我偷偷记的真配方，昨天趁他们不注意，藏在《辞海》第378页——那里讲‘灵’字的释义，他们不会翻的。”
吴煌接过牛皮本时，指尖触到纸页边缘的毛边，那是反复翻动留下的痕迹。本子里的字迹娟秀工整，像打印出来的一样，只有最后一页的配方末尾，有个小小的涂鸦——简笔画的祖孙俩手拉手，旁边写着“爷爷最棒”。
“半夏，”吴煌头也不抬，“通知龙组突击小队，坐标城东天文台，注意隐蔽，目标人物周明宇，14岁，身高165cm，戴黑框眼镜。”他撕下那页配方，用打火机点燃，灰烬落在周教授喝剩的菊花茶里，打着旋沉下去，“让林将军调一架隐形直升机，我们去救人。”
“我也去！”周教授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我认识看守的人，他左脸有块刀疤，是神谕的‘清道夫’小队成员！”老人突然想起什么，从笔筒里抽出支钢笔，拧开笔杆倒出个微型芯片，“这是他们逼我植入的监听设备，我假装掉在厕所，其实藏在笔里——里面有他们的通讯频率！”
苏半夏接过芯片时，注意到老人的指甲缝里嵌着点蓝黑色的油墨，那是长期翻档案留下的痕迹。这个在研究所工作了四十年的老教授，手指上的薄茧都长在指腹和虎口，是常年握笔和翻书的证明。
直升机的轰鸣声在天台响起时，周教授突然抓住吴煌的胳膊，那力道大得不像个七十岁的老人。“小吴，明宇他……他有轻度自闭症，怕黑，要是见到他，能不能别说我……”
“就说您在加班改配方，让他等您回家吃蛋糕。”吴煌打断他，语气里难得带了点温度，“我带了这个。”他从背包里掏出个乐高盒子，封面正是台机器人模型，“刚才让陈浩从研究所超市买的，说是您提前订的生日礼物。”
周教授看着那个印着“限量版”字样的盒子，突然老泪纵横。
直升机舱门关闭的瞬间，吴煌的终端弹出条消息，是烛龙AI发来的：分析周教授心率及微表情，说谎概率0.3%。另，检测到天文台附近有B级灵能波动，疑似能量囚笼装置。
他抬头看向窗外，城市的轮廓在云层下缩成乐高积木的模样。周教授正捧着那个乐高盒子，用袖口小心翼翼地擦着上面的灰尘，像在擦拭件稀世珍宝。
“老人家，”吴煌突然开口，“您知道‘清道夫’的弱点吗？”
周教授的动作一顿，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他们的灵能屏蔽器怕强磁场，我在档案里见过相关记录。”
苏半夏在驾驶座上低笑出声：“看来咱们捡到宝了。”
直升机突然一个俯冲，穿过云层时，吴煌看到远处的天文台顶端，正有一道蓝色的能量罩在阳光下闪烁，像扣在地上的玻璃碗。罩子里面隐约有个小小的身影，正抱着膝盖坐在望远镜下面，校服上的白色条纹在蓝光里泛着冷光。
周教授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紧紧攥着那个乐高盒子，指节泛白。
吴煌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尖凝聚起一点微弱的白光，悄无声息地融入老人的后颈——那是安抚性灵能，能缓解神经紧张。“别担心，”他的声音透过风声传过来，带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我们会把他完整地带回来，还能赶上吹蜡烛。”
远处的能量罩突然闪烁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什么，蓝色的光芒变得忽明忽暗。周明宇似乎抬起了头，小小的身影在空旷的控制室里，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