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黑塔办公室后的路程,顾彻走得很慢。
一方面是手里那个装载了“悲伤喇叭”的箱子实在太沉。
另一方面,是他感觉整个空间站的气氛……变了。
如果说早上来的时候,大家是因为受到背景音乐影响而陷入了集体低落时刻。
那么现在,随着BGM的消失,这种压抑转化成了一种更为诡异的敬畏。
甚至是恐慌。
主控舱段的走廊上,两名正在维修电路的科员看到顾彻走来,手里的工具“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们没有捡。
而是整齐划一地贴墙站好,低垂着头,像是犯了错的小学生见到了教导主任。
顾彻甚至听到了其中一人的低语:
“就是他……那个把毁灭星神弄哭的男人……”
“嘘!别看他的眼睛!听说看一眼就会想起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顾彻嘴角抽搐。
谣言。
典型的职场谣言传播套路。
从黑塔办公室传出来的消息,经过不到半小时的发酵,显然已经变异成了某种不可名状的都市怪谈。
他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那两名科员浑身一颤,那个稍微年轻点的甚至带上了哭腔:“顾顾问!我错了!我不该在上班时间摸鱼看小说的!我这就去写检讨!求您别对我发动那个‘眼神’!”
顾彻:“……”
我有那么吓人吗?
我明明是空间站的颜值担当,是只想搞点黑科技偷懒的打工人啊。
“没事。”
顾彻努力挤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我也经常摸鱼。大家都不容易。”
说完,他加快脚步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那两名科员并没有感到安慰,反而瑟瑟发抖。
“听到了吗……他说‘大家都不容易’……”
“这是在暗示生命的苦难吗?是在警告我们好日子到头了吗?”
“太深奥了……不愧是能和黑塔女士谈笑风生的哲学大师……”
……
回到自己的实验室区域。
顾彻刚想刷卡进门,好把那个该死的喇叭彻底销毁。
一股甜腻的、混合着某种特殊香料的味道,突兀地钻进了鼻腔。
那是……刚出炉的“梅花糕”的香气。
顾彻按在门禁上的手指僵住了。
在黑塔空间站,只有一个人会随身带着这种点心。
也只有一个人,会把这种代表着“家乡味道”的温馨食物,变成某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实验诱饵。
“顾彻。”
温柔婉转的女声从背后响起。
是江南水乡的春风,却又带着一股手术刀般的清冷。
顾彻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缓缓转身。
“阮·梅女士。”
走廊尽头,那位天才俱乐部第81席的身影优雅伫立。
她穿着标志性的青花改良旗袍,修长的腿部线条在裙摆开叉处若隐若现。手里托着一碟精致的梅花糕,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那种笑,很美。
但顾彻只觉得头皮发麻。
因为阮·梅看他的眼神,不是在看同事,也不是在看男人。
而是在看一只刚刚展示出了惊人进化潜力的……小白鼠。
“听说,你让纳努克哭了?”
阮·梅迈步走来,步履轻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停在顾彻三步之外,微微前倾,鼻翼轻轻翕动,似乎在嗅他身上残留的气息。
“我很好奇。”
“毁灭是死寂的,而悲伤……是生命对‘丧失’的最直观反馈。”
“能让概念级的星神产生这种生物性的反馈……”
阮·梅那双温润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求知欲。
“你在那个装置里,到底加了什么?”
“是某种特殊的生物激素?还是……灵魂的碎片?”
顾彻下意识把手里的黑箱子往身后藏了藏。
这女人太敏锐了。
对于“本质”的嗅觉,她甚至比黑塔更可怕。
“只是一段……比较感人的音乐罢了。”顾彻开始胡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