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缝幽深,仅容侧身。藤蔓与湿滑的苔藓蹭过衣袍,留下深绿色的污迹。林越屏息凝神,脚步轻缓却迅捷,如同穿行在岩石缝隙中的蜥蜴。耳畔除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只有岩壁深处渗水滴落的单调回响。
阿萝绘制的地图虽简陋,却清晰地标注了这条极少人知的隐秘小径。它蜿蜒曲折,时而向上攀爬,时而向下深入,巧妙地避开了几处可能有妖兽盘踞或易于被追踪的开阔地带。
疾风飞蚁在前方探路,它的状态比小黑好得多,虽然一翅仍有轻微破损,但飞行无碍,复眼将前方数十丈的地形和灵力波动清晰反馈。得益于小黑的进化反哺和这两日的休养,疾风飞蚁的侦查范围和精度似乎又有了些许提升。
林越一边警惕着后方可能出现的追兵,一边分神感应着小黑的状态。
母巢空间内的混乱风暴已经平息了大半。不同属性的能量被银白色的空间纹路分割、疏导,如同驯服的江河,开始按照某种特定的规律,缓慢而持续地渗透、强化着母巢的每一个结构单元。冰蓝的寒气被引导至母巢外围,形成一层隐形的防护与寒气储备;暗红的血煞沉淀在核心区域,与“龙巢”基底残留的龙威交融,变得更加凝练凶戾;土黄精华加固着母巢的壁垒;火属性能量则在特定区域活跃,仿佛在为未来的“孵化”提供热量……
小黑的意志清晰而稳定,甚至带着一种蜕变后的深沉。它传递来信息:“母巢稳定期……进入最后阶段……预计十二个时辰后,可恢复基础孕育及空间能力……能量转化率提升百分之五十……契约掠夺(雏形)解析中……”
十二个时辰!林越心中一定。只要撑过这一天,小黑恢复部分能力,他的处境就能大大改善。至少,有了快速补充工蚁和利用空间能力周旋的资本。
眼下,他需要做的就是在这十二个时辰内,摆脱追兵,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让小黑完成最后的稳定。
狂风坳,地图上标注的危险区域之一,或许就是个不错的选择。越是危险,追兵越可能踌躇。而且,按照阿萝的备注,狂风坳的怪风并非恒定,有强弱周期,若能摸清规律,未必不能利用。
他加快脚步,朝着山缝出口的光亮处走去。
半个时辰后,他终于钻出了狭窄的山缝。眼前豁然开朗,却又令人心悸。
这是一片位于两座陡峭山峰之间的巨大坳地,呈喇叭状,开口朝向西北。坳地内寸草不生,只有灰黑色的嶙峋怪石,被岁月和狂风雕琢出千奇百怪的形状。此刻,坳地内并无狂风,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寂静。但空气中充斥着一股躁动不安的、锐利如刀的风灵气,皮肤暴露在外,都能感到微微的刺痛。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的云层仿佛触手可及。
“这就是狂风坳……”林越眯起眼睛,感受着空气中活跃而暴烈的风灵力。这里的环境对寻常修士而言是绝地,但对于拥有疾风飞蚁、且即将恢复空间能力的小黑来说,未必不能适应,甚至……可能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他没有贸然深入坳地中央,而是贴着坳地边缘的岩壁,小心翼翼地前进,同时让疾风飞蚁拉高视野,观察整个坳地的地形和可能的藏身之处。
坳地深处,隐约可见一些巨大的、黑黢黢的洞穴,不知是天然形成还是妖兽巢穴。更远处,靠近喇叭口的方向,地面似乎有规律地分布着一些大小不一的孔洞,每当有气流经过,便发出高低不同的呜咽声,如同鬼哭。
“天然的风眼和音阵……”林越心中警惕。这种地方,最容易孕育出奇特的风属性妖兽或精怪。
他选定了一处位于坳地侧后方、背风且有一块巨大凸岩遮挡的半天然石穴作为临时落脚点。石穴不深,但入口狭窄,内部干燥,视野良好,易守难攻。
刚在石穴内坐下,还没来得及调息,疾风飞蚁就传来急促警报——后方,他来的方向,山缝出口附近,出现了三道修士身影!穿着玄冰谷的青色服饰,其中一人手持那冰棱玉盘,正朝着狂风坳方向指指点点!
“这么快就追来了?”林越眼神一冷。看来对方追踪的法器确实厉害,或者……阿萝那边可能出了点意外?他摇摇头,摒除杂念,现在不是担心的时候。
三名玄冰谷弟子显然也对狂风坳有所忌惮,没有立刻进入,而是在坳地边缘徘徊观察,似乎在商量对策。
“不能让他们汇合更多人,也不能让他们从容布置。”林越心念电转,一个大胆的计划浮现。他要利用这狂风坳的环境,和对方对自己的伤势误判(他们肯定以为自己重伤未愈),打一个时间差,先解决掉这三人!
“小黑,还需要多久才能动用最微弱的空间干扰?范围不用大,只需干扰他们手中那件追踪法器一瞬即可。”林越询问。
“强行调动……可维持……一息……干扰单一目标……之后需延长稳定期两时辰。”小黑反馈。
“一息,够了!准备!”林越眼中寒光一闪。他命令疾风飞蚁继续高空监视,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摸出石穴,借助嶙峋怪石的掩护,朝着那三名弟子所在的方向潜行而去。他没有召唤其他蚂蚁,此刻除了疾风飞蚁,只有小黑和他自己。蚁群需要等小黑稳定后才能重新孵化。
距离逐渐拉近,五十丈,三十丈……对方的声音隐约可闻。
“……罗盘显示就在这狂风坳内,但信号很弱,时断时续,可能他用了什么方法屏蔽,或者……已经死在里面了?”一个年轻弟子说道。
“不可能!白璃师兄的冰魄剑碎片感应非同小可,那凶徒定然藏在里面!这狂风坳凶险,他重伤之躯进去,必是找死,但也可能想借此躲避。”手持罗盘的弟子(陈师兄)沉声道,“王师弟,你立刻发信号,通知刘师叔他们向这边靠拢。赵师弟,你和我先在外围试探一下,注意风向变化,一旦有变,立刻退出!”
“是!”
那名王师弟立刻取出一枚冰棱信号弹。而陈师兄和赵师弟则小心翼翼地向坳地内走了几步,警惕地观察着。
就是现在!
林越潜伏在一块巨岩之后,意念狂吼:“小黑!干扰罗盘!”
趴在林越肩头、气息内敛的小黑,背甲上银纹骤然一闪!一股微不可察、却精准无比的空间涟漪,瞬间跨越二十余丈距离,命中了陈师兄手中那冰棱玉盘!
玉盘表面的光芒和指针,毫无征兆地剧烈乱颤起来,所有感应瞬间消失,变得一片混沌!
“怎么回事?!”陈师兄大惊失色,下意识地低头查看罗盘。
而就在他低头、心神被罗盘异状吸引的这电光石火之间——
林越动了!他从巨岩后暴起!没有使用阔剑(太重,影响速度),双手各扣三枚边缘磨得锋利的、浸过混合毒液的碎石片,将体内恢复不多的灵力疯狂灌注其中,用尽全力甩出!
六道灰影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分射陈师兄和赵师弟的面门、咽喉、心口等要害!角度刁钻,覆盖了两人因罗盘异变而出现的短暂惊愕所暴露的空档!
与此同时,一直高空盘旋的疾风飞蚁,如同青色闪电俯冲而下,目标直指正要点燃信号弹的王师弟握弹的右手!翅刃边缘流转着凝练的风刃!
“敌袭!”陈师兄终究是凝气八层的好手,虽惊不乱,厉喝一声,来不及激发护身法器,只能猛地侧身,同时挥动手中长剑格挡射来的石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