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露的药效温和而持久，如同涓涓细流，彻夜滋养着林越受损的神魂与经脉。当第一缕晨光刺破山谷薄雾，洒在他脸上时，他已能勉强靠坐，进行简单的周天运转。骨伤依旧刺痛，但那种濒死的虚弱感和神魂撕裂的眩晕已大大缓解。
小黑伏在他膝头，背甲上暗金与银纹的流转趋于平稳，母巢的“呼吸”悠长有力。一夜之间，它不但稳定了二阶进化后的状态，更将吞噬雪狐所得的部分精纯冰属性能量彻底转化，与自身空间本源初步融合。林越能感觉到，契约反馈来的灵力更加精纯，且带上一丝微凉的韧性。
“醒了？”守墓老人苍老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他依旧坐在溪边青石上，仿佛一夜未动，身边的鱼篓空空如也。“能走动了，就随我来。山谷清晨的雾气，对疗伤有奇效，也对你这小东西，有些好处。”
林越挣扎起身，每走一步，断骨处仍传来尖锐疼痛，但已不至于寸步难行。他跟在老人身后，步履蹒跚地走向山谷深处。小黑自动爬回他肩头，触角轻轻摆动，似乎在捕捉空气中特别的波动。
越往深处走，雾气越浓。这雾并非普通的山间水汽，而是泛着极其微弱的乳白色荧光，吸入肺中，带着草木清香和一丝微甜的灵气，让人精神一振。林越运转功法，发现吸收此地灵气疗伤的效果，比谷口处又快了几分。
“忘忧谷的雾，是‘地脉灵乳’挥发与古阵残余灵气交融所化，经年不散。”老人头也不回，声音穿过雾气传来，“对滋养神魂、平复灵力有好处，也是谷中药圃能生长那些特殊药材的原因。”
约莫走了一炷香时间，眼前豁然开朗。雾气在这里变得稀薄，一片依山势开垦、被简易竹篱隔开的药圃呈现在眼前。药圃不大，约半亩见方，但其中种植的植物，却让林越瞳孔微缩。
没有寻常的灵芝人参，入眼尽是奇形怪状、闻所未闻的植株。有通体晶莹如蓝玉、叶片如剑的“寒星草”；有茎秆扭曲如蛇、顶端开着惨白灯笼状小花的“幽魂引”；有扎根在黑色碎石中、叶片肥厚如多肉、表面却布满金色脉络的“金脉地衣”；更有一小片区域，土壤呈现暗红色，上面生长着几株矮小的、不断吞吐着淡淡红雾的“血气菇”。
每一株都散发着独特的灵气波动，品阶显然不低，且属性各异，甚至有些带着明显的阴寒或煞气。
“这里……”林越喉头滚动。这些药材，随便一株拿出去，恐怕都能引起凝气期修士的争夺。
“都是我这些年随手种的，或是谷中自生的。”老人语气平淡，走到药圃边缘一个简陋的茅草棚下，那里堆着一些晒干的草药和简单的制药工具。“有些是疗伤圣品，有些则是剧毒之物，还有些……是专门用来喂养或调和某些特殊契约兽的。”
他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小黑身上：“你这蚂蚁，吞噬了雪狐，体内冰火土血煞空间诸力驳杂，虽初步融合，但根基不稳。强行孵化那些工蚁，更是耗尽了积累。寻常灵石灵气，对它杯水车薪。需要特殊属性的‘资粮’。”
林越心中一紧，果然瞒不过这老者的眼睛。
老人走到那几株“血气菇”旁，小心地摘下一小片边缘菇伞，又去“寒星草”处取了指甲盖大小一块最蓝的叶片，再从角落里一个陶罐中，挖出一小撮粘稠的、散发着土腥与金属混合气味的暗黄色膏泥。
他将这三样东西放在一个石臼中，随手拿起药杵捣了几下，动作看似随意，却隐含某种韵律。片刻，一团鸽卵大小、颜色诡异（暗红、冰蓝、土黄混杂）、气味难以形容的糊状物出现在臼中。
“拿着。”老人用木片挑起这团“药糊”，递到小黑面前，“吃下去。能帮你调和体内冰火，稳固血煞本源，补充土金物质。分量我算好了，以它现在的状态，刚好能承受。”
小黑触角急点，传来强烈的渴望意念，却并未立刻行动，而是“看向”林越。
林越与小黑意念相通，能感到这药糊对小黑确实有大好处，且老者似乎并无恶意。他点点头。
小黑这才伸出细小的前肢，接过那团对它而言不小的药糊，整个抱到口器边，小口而快速地吞噬起来。药糊入体，小黑背甲上的光芒顿时明灭不定起来，各种属性的纹路加速流转，但整体气息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凝实、厚重。
“多谢前辈！”林越真心实意地躬身。这老者不仅点明关键，更拿出了对症的珍贵药材。
“等价交换而已。”老人摆摆手，走到一旁，拿起一把小锄，开始给一株“幽魂引”松土，动作熟练，“说说吧，外面如今，契约之道盛行到何种地步了？除了你们这些在觉醒仪式上成功的幸运儿，可还有其他途径获得契约兽？”
林越略一沉吟，将自己所知娓娓道来：“回前辈，据晚辈所知，契约之道，依旧以十五岁觉醒仪式为主流，成功者百中无一，被视为修士最重要的资质之一。失败者，除非有天大机缘，否则终其一生难有契约兽。其他途径……偶有听闻上古契约卷轴流传，或是由高阶修士强行剥离、转移契约兽，但风险极大，且多为邪道，为正派所不齿。此外，一些强大妖兽的后代卵生之时，若以精血灵魂温养，也有极低概率形成类似契约的联系，但条件苛刻。”
他顿了顿，补充道：“像晚辈这样，在仪式上契约了……蚂蚁的，被视为废契，比失败者更受嘲笑。”说到这里，他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自嘲。
老人停下手中的活计，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废契？嘿嘿，那些庸人懂什么。觉醒仪式沟通天地法则，映照灵魂本质。契约猛虎苍鹰者，其灵魂本质或刚猛，或锐利，未来道路清晰可见。而你……”他指了指林越，“你的灵魂本质，是‘混沌’，是‘包容’，是‘无限可能’。蚂蚁，不过是这无限可能最初、也是最不起眼的一种形态具现。仪式无法定义‘无限’，只能给予最基础的回应。这才是你契约蚂蚁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