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崽儿,你潘叔待咱可不薄,那是掏心掏肺,远的就不提了,就说上回,……”老汉儿没把话说完。
“……”东方晷明白老汉儿想说啥。
半年前,东方晷受组织委派回来,就是想通过老汉儿到潘师长队伍上。
不过,他找的理由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想到队伍上谋个差事。
没几天,潘师长就把事给办了。虽然是个虚职,但毕竟是在师部首脑机关。
“崽啊,”老汉儿瞅瞅四周,指指天,“这三九天看着天气不错,但寒流保不齐啥时就来了。”
东方晷听出老汉儿话里有话。他从小就一直敬重老汉儿。老爹虽然只是个郎中,但不光懂医道,还明大事理。最让他引以为豪的还是,平常老汉儿抠抠掐掐,可当年川军出征前,老汉儿一下子就拿了两千块现大洋,还有……
“这多事之年啊,”老汉儿瞅瞅东方晷,继续说,“你潘叔现在可不是当年的山大王,大小也算是一方诸侯了,手里握着万把弟兄和方八临近几十万老百姓的身家性命,俺听说,好些人可盯着他呢。”老汉儿指指东方晷手中的信,连连摇头,“崽啊,俺琢磨着,你潘叔这回一准是遇到了啥难事,”老汉儿显得很着急,“几十年的交情了,多事之年,他不说,咱可不能看着不管,咱帮不上大忙,跑跑腿,打打杂总行吧?”
“爹,其实,您老不说,俺……”东方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其实,从看到潘师长的手令,他就决定了服从命令明天先回队伍。尽管欧阳先生已经说了他在队伍上的善后事宜随后由组织处理,尽管潘师长手令上只说是军情紧急;尽管,……;但不管是于公,还是于私,在这多事之年,他都不能袖手旁观。但组织是有纪律的,有些话能说,有些话即使是亲娘爷老子也不能说。“爹,俺只是担心您老……”
“崽,爹没事。”老汉儿拍拍胸脯,“爹这身子骨硬实着呐。”苦涩地一笑,“崽啊,其实,这回叫你回来,俺,俺就是想让你跟慕容年前把婚事办了,咱一家人团团圆圆过个年,所以,俺,俺就给你潘叔他们嚼了个瞎话。你不会怨记爹吧?……”
“爹,……”东方晷心里一阵揪心的痛。他心里明白:老汉儿这才是嚼瞎话。他虽然医术比不上老汉儿,但毕竟跟着老汉儿学了十几年,这些天,他给老汉儿熬药,老汉儿开的药方,治啥病他心里清楚。
“行啦。俺喝过的草药比你见的都多,病在俺身上,俺比你有数。过几天打了春,啥子事没有。”老汉儿摆摆手,“当紧的是你潘叔的事。崽啊,多事之年,人命关天,咱得拎清哪头轻重啊。”
“爹。俺听您老的。只是,这明儿就是……”东方晷本来还想在家陪老汉儿过个年,这一走,……
“行啦。不还有明年呐。明年你早点回来,咱一大家子,好好过个团圆年。”老汉儿拍拍东方晷肩膀,“崽啊,啥也甭说了,您就再听爹一回。这事就这么说定了,明儿一早你就回队伍上。”苦笑,“你娘那头,好说。俺跟她说。不过,慕容那,还得你说。”停了下,“慕容是个好闺女,知书达理,娃不会为难你的。只是刚过门,你这一走……,”老汉儿没有把话说完,许久长叹口气,“苦了娃啊。”
多少年后,东方晷才从知情人回忆中知道了:当年他亲身经历的事情后面,还有好多他不知道的隐情。其中就有关于老汉儿和潘叔……。当然,这是真相,还是……
也许,永远就是个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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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
凶不拉几:青州方言。凶。
[注:2]
棒客:四川方言。帮会组织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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