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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可能吧……?”东方晷只能装憨打癔怔。柳墅先前问他打听一个人,他并没有太在意。可柳墅又是喝茶,又是打听老家,又是……,转来转去绕了一大圈,原来是为了……
三年前,头回打照面,东方晷只以为花白头发的老头不是伙夫就是在区公所给老公家打杂的。不过,老头能叫出他的名字,还知道他是工作队队长,而且好像还知道他老家就是青州的,这让他……
直到下晌,区里开欢迎会,东方晷才知道:老头竟是区委书记。而且老头没有一点架子,让大伙喊他老刘。
当天吃罢黑来饭,老刘来喊东方晷出去圪溜圪溜[注:1]。
俩人没走远,就近出了南券,来到了空荡荡的打谷场上。
老刘停下了,上下打量着东方晷,嘴里叨叨着:像,像,活脱脱是一个模子脱出来的。真是老子儿不差色。
“大叔,你这……”虽然老刘书记叫大伙喊他老刘,但东方晷还是觉得喊大叔亲切。因为他是青州人,回了老家就应该按老家的规矩来。
“臭小子,你跟你爹长的太像了。”老刘显得很激动,拍拍东方晷后背,“当年你爹就是你这样。”长叹口气,“一晃二十几年了。”
“叔,你认得俺爹?”东方晷听老汉儿说过不知多少遍,二十几年前回来过老家。
“你爹,岂止是认识。不过。打小没娘,说来话长啊。”老刘来回四下瞅瞅,就近圪蹴在了场边的高圪台上,从腰间摸出蓝底白花的烟袋,装满烟,又摸出洋火,点着,猛吸了两口,才缓缓吐出,又是长叹口气,“看来,这都是缘分啊……”
至于老刘一见面就知道东方晷叫啥,后来东方晷问过老刘好几次,老刘一直没说。直到转过年土改结束临走时,老刘才告诉他,其实在工作队来之前,县委已经把工作队队员的档案转到了区上,尽管东方晷改了化名,但老刘还是从照片认出了他。
东方晷不明白,两年多了,老刘隔山探海[注:2]为什么找他?而且还是让柳墅出面,还有……
“老同学,看你这话说的?难不成我老柳闲的没事,找你寻开心不是?”柳墅点点东方晷,“我可告诉你,俺小舅现在就在重庆老爷子那住着呐。”
“这是真的?”东方晷心里一咯噔。
“咋?人都来了,你还不相信?”柳墅苦笑,“你知不知道俺舅跟令尊是拜把兄弟?”
“知道。”东方晷点点头。这事,老汉儿跟他说过,那晚在打谷场上,老刘也说过。
那年,东方晷的老爹回乡认祖,到了布镇已经是后半夜了。出了南券见到一个人就是在打谷场上练刀的老刘。赶巧的是他要找的本家叔叔就是老刘的娘家舅,老刘摸黑走了三里道把回乡心切的老汉儿送到了冯村舅家。后来,老汉儿在家呆了半个来月,老刘只要有空就陪着他,临走的时候,俩人还结拜了兄弟。
老爹还说早先和老刘一直有书信来往,后来由于连年战争和其他原因就断了联系。
“这不就中了。”柳墅凑近,“老同学,既然俺小舅跟伯父是兄弟,咱自然也是兄弟不是。都是兄弟,俺也就不跟你……”苦笑着摇摇头,“俺小舅这回来,嘴上说是看俺娘和我这个没见过面的外甥,实际上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瞅瞅东方晷,“俺小舅进门三句话没说完,就说要到临江县找一个姓东方的老郎中,还说主要就是想买点正宗的岷当归。俺一听,这也太巧了,临江县不就你一家复姓东方嘛?这不就是巧他妈给巧开门,巧到家了。”哈哈大笑。
“……”东方晷长舒了口气。嗔怒地点点柳墅,“你小子,真不愧人家叫你弯弯绕。”原来老刘书记是冲着老汉儿来的。不过,他也犯嘀咕,眼下虽说敌我双方正在准备和谈,但老刘毕竟是区委书记,不应该……
“俺这不还是为了慎重起见嘛。”柳墅解嘲地一笑,“俺总不能贸然行事,错点鸳鸯谱吧?”柳墅在重大就是出名挂号的弯弯绕。平常很少说话,说话总是绕来饶去。
“你呀……”东方晷只能苦笑。当年柳墅报信就是这样。本来在学校直接告诉他敌人晚上要大搜捕就行了,可柳墅非要大庭广众之下约他和慕容冬梅去看电影,而到了电影院门口却上了一辆小轿车,连夜把他送回了临江县。
“行啦。不管咋说,俺舅带来的可是正宗的青州大叶茶,名副其实。”柳墅举举茶碗,“老同学,咱丑话说前头,俺舅要的可是正宗的岷当归,咱可不能拿那冒牌的独活糊弄老家人啊?”
“那没问题。俺家柜上从来就没有假货,更甭说你舅是老家人。”东方晷听出柳墅好像话里有话,但他没有接茬。
“那太好了。”柳墅瞅瞅东方晷,“老同学,那咱说好了,大年初三俺跟俺舅就上你家看望伯父,伯母,还有慕容嫂子。”苦笑,双手抱拳,“老同学,实在抱歉。婚礼那天,军部正好来人办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