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宝玉还想挣扎,却被其中一人单手抓住后颈,提了起来。
那感觉,就像一只老鹰抓住了无力反抗的小鸡。
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叫骂,在那只铁钳般的大手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无力。
亲兵们行动迅捷,毫不拖泥带水。
一人拎着贾宝玉,另外几人合力,将那张雕龙画凤的大床整个抬起,连同床上散落的被褥,屋里那些瓶瓶罐罐的脂粉盒子,一股脑地往外搬。
“反了!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愤怒的声音由远及近。
贾母拄着龙头拐杖,在一众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脚步急促地赶了过来。
当她看到自己心肝宝贝的孙子被人像货物一样拎着,荣禧别院被一群兵痞闯入时,气得浑身发抖,满脸的褶子都在颤动。
她用拐杖重重地顿了一下地面,指着贾莽的鼻子,厉声骂道。
“孽障!你这是要造反吗?”
“这是宝玉的住处!你凭什么抢?你的眼中还有没有长幼尊卑?还有没有我这个祖母!”
面对贾府这位最高权威的咆哮,贾莽只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仿佛在拂去什么不存在的灰尘。
他抬起眼,嘴角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
“老太君,话可不能乱说。”
贾莽从腰间解下那块金灿灿的牌子,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将其举到贾母的面前,让她看清上面盘龙的纹样和“御赐”二字。
金牌的光芒,刺得老太太眼睛一眯。
“本将军如今是朝廷钦命正三品征北大员,御前带刀行走。”
贾莽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此处,我打算用来供奉陛下御笔亲题的‘平寇’牌匾。”
说到这里,贾莽的眼神陡然一厉,声音瞬间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刃,寒气逼人。
“皇权特许,供奉御宝之地,闲杂人等若不回避,便是对陛下大不敬!”
他向前逼近一步,盯着贾母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怎么,老太君觉得,宝玉这个废物,比当今圣上的御笔还要尊贵吗?”
这顶天大的帽子,带着皇权的万钧之重,轰然扣下。
贾母瞬间哑火了。
她嘴唇哆嗦着,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公然说贾宝-玉比皇帝重要。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看看贾莽手中那块闪烁着冷光的金牌,又看看他身后那些杀气腾腾,眼神冰冷的士兵。
这一刻,她终于意识到,时代,真的变了。
曾经那个可以任由她搓圆捏扁,随意打骂,连正眼都懒得瞧一下的庶子,如今已经成长为一头她必须仰视,甚至连咆哮的资格都没有的猛虎。
“你……你……”
贾母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脸色憋得发紫。
最终,她所有的愤怒与不甘,只能化作一声无力的嘶吼。
她狠狠地跺了跺脚下的拐杖,转身对那些早已吓傻了的丫鬟婆子们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
“还不快把宝玉送回碧纱橱去!”
碧纱橱。
那是贾宝玉幼时居住的地方,与这荣禧别院相比,逼仄,狭小,阴暗。
这一搬,不仅仅是物理空间上的巨大倒退。
更是将贾宝玉在贾府那种“众星捧月”,独一无二的特殊地位,彻底击碎,踩在了脚下。
贾宝玉哭哭啼啼地被几个婆子手忙脚乱地拖走了。
他还在挣扎,还在哭喊,声音却越来越远,像一条被主人抛弃的丧家之犬。
贾莽站在荣禧别院高高的台阶之上,冷漠地看着这群人狼狈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久违的畅快。
从今日起,这座荣国府的话语权,正式易主。
这不仅仅是一个院子的争夺。
这是对那腐朽不堪的旧秩序,最彻底,最无情的践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