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亲兵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牵出了一匹小马驹。
那马驹通体赤红，皮毛在阳光下闪烁着绸缎般的光泽，四肢修长有力。它虽尚年幼，眼神却桀骜不驯，体内仿佛蕴藏着无穷的爆发力，那高贵而独特的血统，让识货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汗血宝马！
看台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贾莽翻身下马，甲胄碰撞，发出清脆的铿锵声。他无视了所有人，径直走到徐妙云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匹红色小马的缰绳，郑重地递到了她的手中。
他的眼神专注而深情，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人。
“妙云。”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
“此马名为‘赤兔’之后，可日行千里。你既然决定随我征战沙场，岂能无良驹相伴？今日，我便将它赠予你。”
徐妙云的手抚上温热的马鬃，那小马驹竟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掌心。她眼中闪动的光芒，是任何金银珠宝都无法比拟的惊喜与感动。
这一幕，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来得震撼。
在这个时代，一个男人将自己最珍视的战马、将征战沙场的资格赠予一个女人，这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认可和浪漫。
王熙凤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她想起了贾琏偷偷拿她的私房钱去养外室，想起了那些见不得光的龌龊事。再看看眼前的贾莽和徐妙云，一个顶天立地，一个英姿飒爽，光明磊落得让她都感到有些刺眼。
贾莽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看台上那些神色各异的女子。
那视线带着金戈铁马的重量，掠过林黛玉的清冷，掠过王熙凤的复杂，最后，落在了薛宝钗和探春那张写满了震惊与思索的脸上。
他朗声开口，声音传遍了整个校场。
“世人皆言，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子便该困于深闺绣花，相夫教子。”
“但我贾莽看来，纯属放屁！”
这粗俗却有力的话语，让看台上几个老嬷嬷差点晕过去，却让探春这样的女子双眼一亮。
“女子亦可策马扬鞭，亦可胸怀天下！我妻妙云随我出征，不是我的附庸，更不是伺候我的丫鬟！”
贾莽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气。
“她是我的战友！”
“我希望诸位姐妹也能明白，人生在世，当如这烈马，肆意奔腾，活出自己的精彩。何必做那画地为牢、顾影自怜的笼中之鸟？”
一番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所有女子的心上。
尤其是薛宝钗。
她一直被誉为女子的典范，端庄、得体、识大局。她将家族的未来，将自己的一生，都押在了那个所谓的“金玉良缘”上，押在了那个整日流连于女儿堆，见了生人都会脸红的贾宝玉身上。
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贾宝玉。
那个衔玉而生的“凤凰”，此刻正因为校场上的兵器寒光而吓得缩在贾母怀里，小声抱怨着日头太晒，言语间满是娇气。
一个，是能为家族遮风挡雨，开疆拓土，并且发自内心尊重女性，鼓励她们活出自我的男人。
另一个，是需要家族庇护，需要女人哄着，将女人的才情当做玩物和点缀的男孩。
对比是如此的鲜明。
如此的……残忍。
薛宝钗的心口猛地一缩，只觉得一直以来支撑着自己的某种信念，正在发出碎裂的声音。
“这才是真正的男儿……”
她的手死死绞着一方洁白的手帕，指尖的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丝绸撕裂。她的眼神有些迷离，不受控制地胶着在校场中央那个顶天立地的身影上。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汲汲营营追求的“金玉良缘”，在这样绝对的实力和人格魅力面前，是多么的可笑，多么的苍白。
如果是这样的男人……
哪怕他不是什么衔玉而生的贵公子，哪怕他只是个庶出，也值得一个女人赌上自己的一生去托付终身啊。
一颗名为“动摇”的种子，在薛宝钗那颗向来稳重如山的心湖里，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