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漕运商会步入正轨,带来的收益如同滚雪球一般,每日的进账都超出了最乐观的估算。
贾莽站在签押房内,听着账房先生激动到颤抖的汇报,神情却并未有太多波澜。这点银子,还不够北伐大军塞牙缝的。
就在此时,一封来自青州的八百里加急信件,打破了这份初见成效的平静。
信封的火漆被粗暴地扯开,显然送来的人一刻也不敢耽搁。
信是沈万三亲笔所书。
那熟悉的字迹此刻变得潦草不堪,好几处甚至被墨点晕染开,可见其下笔之时,内心是何等的焦灼与仓皇。
信中的内容很简单,却字字泣血。
沈家遵循贾莽的命令,带着庞大的资金与人手,试图将商业的触角伸向扬州,这个大周最富庶、也最糜烂的销金窟。
他们的目标,是盐业。
结果,一头撞上了铜墙铁壁。
扬州八大盐商,盘根错节,同气连枝,几乎垄断了江南所有的盐路。面对沈家这头过江猛龙,他们没有丝毫的试探,直接祭出了最狠辣的手段。
联合绞杀。
“货物被扣,船只被凿沉,扬州分号的掌柜,双腿都被人打断了……”
贾莽的指节捏得发白,信纸在他掌心被攥成一团。
“连刚刚盘下的店铺,也被一把火烧成了白地。”
“好大的狗胆!”
“砰!”
那封浸透了愤怒与求援的信纸,被狠狠地拍在坚硬的紫檀木桌案上。
桌上的茶杯随之剧烈一跳,茶水泼洒而出。
贾莽的眼底,杀意如同实质的寒冰,瞬间涌动。
扬州盐商。
这四个字在大周,代表的不仅仅是富甲天下的财富,更是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
网的背后,站着甄家。
这个被江南人私下称为“土皇帝”的家族,其根基之深厚,远超常人想象。
甄家,是太上皇一手扶持起来的亲信。
而现任家主甄应嘉,更是当今圣上的奶娘之子,这份情谊,让他足以在江南横着走。
围绕着甄家和八大盐商,无数朝中的贪官污吏,地方上的豪强劣绅,都成了这张利益巨网的一部分。他们如同附骨之疽,吸食着大周的骨髓,任何想要染指这块肥肉的外来者,都会被这张网吞噬得尸骨无存。
“夫君。”
徐妙云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凝重。她从屏风后走出,已然看完了那封信的副本。
“甄家与太上皇关系匪浅,甄应嘉更是圣上儿时的玩伴,与宫中情分极深。这张网,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美眸中虽有担忧,却看不到半分惧色。
“若是在这个关头动他们,恐怕会立刻引发朝堂的剧烈震荡。”
“震荡?”
贾莽发出一声冷笑。
他猛地站起身,龙行虎步,走到墙边悬挂着的那副巨大的大周疆域图前。
整个房间的空气,都随着他的动作变得压抑。
他的手指,蕴含着千钧之力,重重地戳在了地图上“扬州”那两个字上。
指尖的力道,几乎要将厚实的堪舆图戳穿。
“我要的,就是震荡!”
他缓缓转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徐妙云,声音里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这群脑满肠肥的蛀虫,趴在大周的身上吸了几百年的血。如今国库空虚,北境危急,他们却还在囤积居奇,富得流油!”
“现在,正好拿他们的人头,拿他们的家产,来祭我北伐的大旗!”
徐妙云的心脏微微一缩,她从男人的话语中,感受到了一股不容置喙的铁血意志。
“传我的将令!”
贾莽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带着金石之音。
“挑选一百名最精锐的铁鹰锐士,披甲,佩刀,备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