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吉·隆巴顿趴在二楼阳台的栏杆上,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瞳孔因为过度收缩,变成两个漆黑的小点,死死地钉在下方那个离地一米、安然悬浮的身影上。
时间感官被极度的震惊扭曲,他甚至无法判断这一幕持续了多久。
一秒?还是一个世纪?
那呆滞只持续了不到两秒,便被一种扭曲的、火山爆发般的狂热所取代。
他的脸颊涨得通红,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我就知道!”
一声嘶哑的、破了音的尖叫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我就知道你有魔法!”
阿尔吉兴奋地挥舞着拳头,唾沫星子因为激动而四处飞溅。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这就是潜力!这就是在绝境中被逼出来的力量!”
他像个疯子一样在阳台上大喊大叫,声音里充满了自我感动的亢奋。
“悬浮咒?不!这比悬浮咒高级多了!没有任何咒语的痕迹!这是一种天赋!是与生俱来的飞行能力!我是对的!我的教育方式才是唯一正确的方式!”
他完全沉浸在这种“自己亲手发掘了家族天才”的巨大喜悦之中。刚才亲手将一个孩子从二楼推下的行为,被他彻底遗忘、彻底美化。那一瞬间的凶险,那几乎酿成的惨剧,在他扭曲的认知里,已经升华为一次成功的、必要的“极限施压”。
他没有察觉到,在他狂喜地宣告自己胜利的时候,周围的世界正在发生剧烈的、非自然的改变。
阳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吞噬。
那不是云层缓慢的飘移和遮蔽。
更像光线本身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生生从这片空间里抽离。
隆巴顿老宅的上方,天空的蔚蓝在短短数秒内褪色,转为一种沉闷的、令人心悸的铅灰色。
紧接着,一团漆黑如墨的浓云凭空生成。
它突兀地盘踞在宅邸正上空,边缘翻滚着不祥的紫电,仿佛一个从深渊中探出的狰狞头颅。
风停了。
鸟叫声消失了。
世界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气压骤降。
空气变得干燥,粘稠,充满了肉眼不可见的电荷。阿尔吉那本就稀疏的头发,被静电感应根根吸起,滑稽地竖立着,但他对此毫无所觉。
这不是自然现象。
这是元素最原始的暴动。
是远在数百公里外,孤儿院那张简陋的单人床上,一个少年压抑到极限的怒火,所引动的雷霆共鸣。
孤儿院,艾瑞克的房间。
他依旧保持着盘腿而坐的姿势,但整个人的气息已经彻底改变。
他的双眼不再是人类的黑瞳,已然化作两颗燃烧着炽烈电光的紫水晶。那璀璨的紫色光芒甚至穿透了眼皮,在他的脸颊上投下两片妖异的光斑。
细密的蓝紫色电蛇,在他身体表面疯狂游走、窜动,发出“噼啪”的脆响。他身下的床单被单,已经被高温灼烧出无数焦黑的洞孔。
理智,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钢丝,在他的脑海中发出痛苦的嗡鸣。
直接用重力场将阿尔吉碾成肉泥。
这个念头第一时间就跳了出来,带着血腥的诱惑。
但他强行压制住了。
直接杀死阿尔吉,一个成年的、有一定社会地位的巫师,会给纳威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魔法部的调查,隆巴顿家族内部的动荡,都会将那个刚刚经历过生死惊吓的孩子,推入更复杂的深渊。
那不是保护。
死罪可免。
活罪,难逃。
艾瑞克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到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必须用一种超越常理、却又无法被直接追溯的方式,给予他一个终身无法磨灭的烙印。
一个让他每次回想起来,都会从骨髓深处感到战栗的教训。
“雷罚。”
艾瑞克面无表情地抬起右手食指。
指尖萦绕的电光骤然凝聚成一个刺目的光点。
他隔着遥远的空间,对着虚空中那早已锁定的坐标,轻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