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黑色的长袍下摆在身后翻涌,像一道冰冷的浪潮。
他没有回头。
也不需要回头。
那个被他定义为“怪物”的男孩,正以一种恒定的、不远不近的距离跟随着。脚步声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又像跗骨之蛆,牢牢地钉在他的感知里。
每一步的距离,每一次呼吸的频率,都精准得如同用魔药天平称量过。
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伦敦的查林十字路一如既往地喧闹。汽车的鸣笛声,行人的交谈声,混杂成一片浑浊的声浪。穿着奇装异服的斯内普和神色淡然的艾瑞克走在其中,却诡异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他们与这个麻瓜的世界隔绝开来。
麻瓜们行色匆匆,无人留意到,在那家破旧的音像店旁,一个肮脏的小酒吧门口,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融入了那片斑驳的阴影。
“破釜酒吧”。
一股混合着劣质酒精、霉味和油腻食物的气息扑面而来。
斯内普厌恶地皱了皱眉,没有在嘈杂的大堂里停留片刻。他径直穿过人群,走向后院那片不起眼的垃圾场。
艾瑞克跟在他身后,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举着酒杯、高谈阔论的巫师。他的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惊叹,更没有一个初入魔法世界的孩子该有的任何情绪。
他就像一个国王,在巡视一片早已烂熟于心的、贫瘠的领地。
后院的砖墙冰冷而潮湿。
斯内普抽出魔杖,用一种极不耐烦的姿态,在墙上飞快地点了三下。
砖块开始移动,旋转,重组。一个拱形的通道在他们面前缓缓洞开。
通道的另一边,是另一个世界。
喧嚣与繁华瞬间扑面而来,鼎沸的人声、奇异的动物叫声、咒语划过空气的微光,交织成一首光怪陆离的交响乐。
对角巷。
但斯内普显然没有带艾瑞克闲逛的兴致。他的目的地只有一个。
他在古灵阁那白色大理石铸就的、巍峨的台阶前停下脚步。门口的妖精守卫用审视的目光扫过他们,眼神里充满了对人类的不屑与提防。
斯内普转过身,阴郁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艾瑞克的脸上。
“虽然我不指望你能理解,但作为霍格沃茨的教授,我有义务确保新生的安全。”
他的声音公事公办,不带一丝温度。
斯内普伸出一只苍白瘦长的手。
那只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五指微微张开,像一只准备捕食的苍白蜘蛛,又像是要去抓一只滑腻恶心的癞蛤蟆。
他的目标,是艾瑞克的手臂。
“抓住我的胳膊。”斯内普命令道,嘴角勾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冷的弧度,“我会带你通过幻影移形去购买魔杖,这是最高效的方式。”
他已经能预见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幻影移形。
那种整个身体被强行挤压进一根狭窄胶管里的窒息感,那种五脏六腑都被扭曲、翻搅的剧痛,足以让任何一个初次体验的小巫师屁滚尿流。
脸色惨白,冷汗直流,跪在地上当场呕吐……
斯内普很乐意看到这个一直表现得过于早熟和淡定的男孩,露出那种狼狈不堪的表情。
这既是小小的惩戒,也是一种必需的威慑。
他要用这种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在男孩心中重新确立起教授的威严。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艾瑞克那平整干净的袖口的瞬间。
变故陡生。
艾瑞克的身体动了。
那不是一个刻意的躲闪动作,而是一种极其自然的、仿佛只是为了调整站姿的微小位移。
他的脚步向侧后方轻轻一滑。
这一滑,行云流水,毫无烟火气。
却恰到好处地,让斯内普志在必得的一抓,彻底落空。
距离控制得精妙绝伦。
不多不少,刚好一寸。
斯内普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指尖只触碰到了一片冰凉的、流动的空气。
他的脸色,在刹那间黑沉下来,阴郁得能拧出水。
“隆巴顿先生,我没心情跟你玩这种躲猫猫的游戏。”
斯内普的声音里透出毒蛇吐信般的危险嘶嘶声。
“过来。”
他加重了语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艾瑞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根本没有丝毫褶皱的衣袖,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粒不存在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