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店的角落里,死寂无声。
那本《血与金的年代》摊在赫敏手中,纸页粗糙的触感,混杂着霉味与干涸血腥的古老气息,正通过她的指尖,一寸寸侵蚀着她的神经。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反驳,想尖叫,想指着这本不知从哪个黑暗角落冒出来的野史,斥责它一派胡言。
可那幅用血红色墨水绘制的铜版插图,巫师们扭曲贪婪的嘴脸,妖精代表拉格纳一世胸口炸开的绿光,那凝固在脸上的惊愕与绝望……一切都真实得令人窒息。
这本书散发出的魔力沉淀感,古老,厚重,绝非现代巫师能够伪造。
历史,是人写就的。
那么,胜利者书写的历史,有多少是真的?
这个念头一旦萌生,便化作了啃噬理智的毒虫。
“这……这也许只是个例……”
赫敏猛地合上了古籍,发出沉闷的“砰”声,仿佛这样就能关上那个通往怀疑世界的潘多拉魔盒。
她胸口剧烈起伏,强迫自己汲取着空气,试图为那摇摇欲坠的信仰世界寻找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抬起头,那双棕色的眼眸里重新燃起一种近乎偏执的好斗火焰。
“就算历史的记录可以被篡改,被扭曲!那建立在无数巫师千百年实践基础上的魔法原理,总不会错吧?”
她的声音尖锐而急促,每一个词都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在家已经预习完了《初级变形指南》,甘普基本变形法则的五大例外是绝对的真理!是魔法世界的基石!”
她找到了新的阵地,一个她自认为绝不会被攻破的堡垒。
她不再去看艾瑞克那双淡漠的眼睛,而是连珠炮般地倾泻着自己引以为傲的知识储备,像一个绝望的士兵在构筑最后的防线。
“比如,变形术必须借助魔杖作为媒介来引导魔力,这是施法的基础!”
“而且必须遵循材质守恒,木头就是木头,它只能变成类似质地的东西,比如纸张或者木雕,绝不可能在没有高深炼金术介入的情况下,变成拥有生命的金属!”
她的话语在安静的书店角落里回荡,每一个词都充满了教科书式的确定性。
艾瑞克安静地听着。
他看着眼前这个拼命挥舞着理论武器,试图捍卫自己认知的小女孩,眼中闪过一丝几乎可以称之为怜悯的戏谑。
碾碎一个天才最好的方式是什么?
就是在她最骄傲、最自信的领域,用她无法理解、无法企及的现实,将她的骄傲,连同她的世界观,一同踩进尘埃里。
“材质守恒?媒介引导?”
艾瑞克终于开口,他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击溃了赫敏的慷慨陈词。
“格兰杰小姐,你被那些条条框框束缚得太死了。”
“魔法的本质,是意念与魔力的共鸣,是意志对现实的扭曲。”
“而不是背诵教科书。”
他的话音落下,随手从旁边一个摆满杂物的柜台上,拿起了一只最普通的白色羽毛笔。
赫敏的呼吸一滞。
她的视线死死锁住了那只羽毛笔,以及艾瑞克捏着它的那两根手指。
她全身的感官都调动到了极致,她在等,等他掏出魔杖,等他念出某个古老而复杂的咒语。
然而,艾瑞克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用修长的食指与中指,轻轻夹住那根轻飘飘的羽毛笔。
然后,对着赫敏。
打了一个响指。
“啪!”
声音清脆,突兀。
没有咒语。
没有魔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