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陈风家的温馨祥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何大清那间冰冷刺骨的屋子。
除夕的夜,深不见底。
寒气顺着门缝无孔不入,钻进他的衣领,贴上他的皮肤,带走身上最后一丝暖意。他的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阴冷。
何大清就这么直挺挺地坐着,从下午坐到了半夜。
桌上空空如也,只有一壶早就凉透了的白开水。
他等得是又冷又饿,胃里空得发慌,一阵阵的痉挛让他忍不住弓起了身子。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一阵“咕咕”的抗议,在这死寂的屋子里,声音大得惊人。
隔壁,就是易中海家。
一墙之隔,却是两个世界。
那边灯火通明,窗户纸上人影晃动,热闹非凡。
划拳的吆喝声,女人的娇笑声,孩子们的嬉闹声,混杂着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一阵阵地穿透墙壁,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何大清的耳朵里,扎进他的心里。
他能清晰地分辨出,那最大声、最张扬的笑声,属于他的亲生儿子,傻柱。
傻柱被易中海从派出所“倾力相救”保了出来。
这件事,彻底击碎了他心中对一大爷仅存的那点怀疑。他脑子里那根缺了半截的弦,再也绷不住了,剩下的情绪,只有无尽的感激,以及一种近乎盲目的依赖。
他彻底信了。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大爷,才是那个掏心掏肺,真心实意对他好的人。
易中海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趁热打铁,将自己家过年的家底都掏了出来,炖了肉,包了饺子,准备了一桌堪称奢华的年夜饭。
他把傻柱,连带着秦淮茹一家老小,全都请了过去。
此刻,易中海家的饭桌上,热气升腾。
一大盘冒着油光的红烧肉摆在正中央,旁边是刚出锅的白面饺子,还有花生米、拍黄瓜几样下酒小菜。
易中海端着酒杯,红光满面。
“柱子,来,再跟一大爷走一个。”
“今天这事,你受委屈了。但你放心,有我在,这院里就没人能欺负你!”
他的声音充满了长辈的关怀与不容置疑的担当,每一个字都敲在傻柱的心坎上。
“就是啊,傻柱,”秦淮茹立刻夹了一块最大的肥肉放进傻柱碗里,眼神里满是崇拜和关切,“要不是一大爷在外面跑前跑后,托了那么多关系,你今天哪能出来跟我们一块儿过年啊!”
“咱们院里,也就一大爷有这个本事,有这个心!”
贾张氏在一旁埋头猛吃,含糊不清地附和:“对,对,一大爷是好人。”
傻柱本就因为被冤枉而心情郁闷,此刻被两人一唱一和地捧着、劝着,心里的那点委屈和憋闷,全都化作了酒意。
他端起杯子,仰头就是一口。
辛辣的白酒顺着喉咙烧下去,灼痛了他的胃,也点燃了他压抑的情绪。
一杯。
又一杯。
他像是感觉不到辣,也感觉不到醉,只是机械地灌着闷酒。
易中海看着火候差不多了,放下酒杯,叹了口气,用一种饱经沧桑的语气,循循善诱。
“柱子啊,你这脾气,得改改。太直,容易得罪人。你爹……唉,他要是在家,也能多教教你。可惜啊,他走得早,把你一个人扔下,我这个当大爷的,看着心疼啊。”
这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傻柱心中最脆弱的那个缺口。
爹。
这个词让他浑身一颤。
酒精烧灼着他的理智,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旋转,重影。易中海的脸,秦淮茹的脸,都变得模糊不清,只有那份“关切”的语气,被无限放大,在他耳边轰鸣。
他端起酒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舌头已经不听使唤,变得又大又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