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玚的目光从拓跋明月身上移开,落向帐外无垠的夜色。
“带路。”
两个字,没有温度,却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拓跋明月将衣襟重新合拢,遮住那片惊心动魄的雪白。她沉默地起身,对着贾玚的背影深深一拜,然后转身,第一个走出了金帐。
她的背影依旧挺直,只是那步伐,比来时沉重了千百倍。
庚金白虎载着贾玚,如一道流动的月光,悄无声息地跟在拓跋明月的身后。大军并未拔营,依旧驻扎在原地,如一头蛰伏的巨兽,只等主人一声令下,便会吞噬整个草原。
一路向北。
马蹄踏过枯黄的草地,发出沙沙的轻响。
风中带着草原独有的凛冽与干燥,卷起尘土,也卷起了拓跋明月额前的碎发。她始终保持着固定的距离,不多言,不多看,只是沉默地引领着方向。
谁能想到,那被誉为北莽圣地,埋藏着历代单于英灵与长生天秘密的龙城,其入口竟是在这样一处平平无奇的山谷之中。
山谷两侧是低矮的秃山,连一棵像样的树木都没有,只有稀疏的、被风霜侵蚀得不成样子的怪石。这里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飞鸟不落,走兽不经,死寂得让人心头发慌。
“就是这里。”
拓跋明月勒住马缰,声音有些干涩。
贾玚驱使着白虎上前,与她并肩而立。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山谷,深邃的眼眸中没有半分波澜。在他强大的神念感知下,这片区域的元气流动确实诡异,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扭曲、隐藏。
若无地图指引,哪怕是将这片山脉翻个底朝天,也休想找到真正的入口。
“大军在此驻守,任何人不得靠近山谷半步。”
贾玚的声音淡漠地传开,命令通过神念精准地送入后方将领的耳中。
“你,随我进去。”
他看向拓跋明月。
拓跋明月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那卷描绘着龙城入口的羊皮图,在贾玚面前缓缓展开。地图的线条繁复而古老,标注着一个个常人无法理解的符号。
她按照地图的指引,在一片看似毫无异常的岩壁前停下。
她伸出手,指尖在冰冷的岩石上按照某种特定的顺序与节奏,或轻或重地叩击着。
“咔……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转动声从岩壁深处传来。
原本严丝合缝的巨大岩壁,竟然从中裂开一道缝隙,缓缓向两侧退去,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洞口。
一股混杂着尘土、腐朽与阴寒气息的狂风,从洞口中猛地灌了出来,吹得拓跋明月手中的火把明灭不定。
她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脸色愈发苍白。
贾玚却面不改色,径直迈步踏入了黑暗之中。
拓跋明月咬了咬牙,紧紧握着火把,快步跟上。
地宫的通道很长,倾斜着通往地底深处。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壁画,描绘着北莽先民狩猎、祭祀、征战的场景。无数双空洞的眼睛在火光的跳动下,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这两个闯入者。
阴气愈发森重。
那不是单纯的寒冷,而是一种能够侵蚀骨髓,冻结灵魂的死寂力量。
终于,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处无比巨大的地下空洞。
空洞的中央,矗立着一座由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巨大祭坛。祭坛高达九丈,四面八方连接着一条条粗大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深入周围的岩壁之中,仿佛在禁锢着什么,又像是在从整片大地汲取力量。
祭坛之上,没有任何金银财宝,也没有传说中单于的骸骨。
只有一把弓。
一把静静悬浮在祭坛正上方的巨弓。
弓身通体漆黑,不知由何种巨兽的脊椎骨打磨而成,表面布满了天然的、狰狞的骨刺。一缕缕肉眼可见的血色煞气,如细小的毒蛇,在弓身上缓缓游走、缠绕。
弓弦并非丝线,也非兽筋,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晶状物质,此刻正微微震颤着,发出一阵阵压抑的、仿佛饿狼在月下低嚎的鸣动。
那声音不大,却能直透神魂,勾起人心底最原始的杀戮与毁灭欲望。
【叮!发现气运至宝:天狼啸月弓!】
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在贾玚的脑海中响起。
【说明:此弓乃北莽王族以秘法献祭,吸取草原千年征伐煞气与龙脉国运熔铸而成。其内蕴含北莽国运所化的天狼之魂,凶戾无匹。非先天之境不可触碰,否则心神必遭反噬,沦为只知杀戮的弓奴!】
“这就是北莽的国运所在?”
贾玚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饶有兴味的弧度。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把巨弓所散发出的恐怖波动,那是一种纯粹的、蛮横的、毁灭性的力量。
这力量没有让他感到畏惧,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最深沉的征服欲。
一件由国运和煞气凝聚的兵器,一个民族的精神图腾。
将它折断,将它掌控,无疑比单纯的屠杀更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