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玚大喝一声,战刀猛然向前一指,刀锋所向,正是雁门关的方向!
“全军听令!丢弃所有不必要的辎重!帐篷、多余的甲胄、抢来的金银,所有拖慢我们速度的东西,全部扔掉!”
“除了你们身上的刀,随身的干粮和水袋,其他什么都不准带!”
“换乘我们刚刚从北莽人手里抢来的汗血宝马!一人三骑!轮换冲锋!”
“我们歇马,不歇人!”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骑士的心脏上。
“我们的目标——雁门关外!北莽四十万大军的背后!”
“我要让那位高高在上的北莽狼主,在他以为自己即将攻破雁门关,即将实现他那可笑美梦的前一刻……猛然发现!”
“发现自己的屁股后面,已经被捅进了一把淬毒的、致命的尖刀!”
“我要让他们那四十万大军,连同他们的狼主,全部变成这塞北草原上,无人收尸的孤魂野鬼!”
贾玚猛地一拉缰绳,庚金白虎发出一声震慑心魄的咆哮,人立而起。
“出发!”
一声令下。
“轰!”
三千大雪龙骑,这股刚刚在漠东草原掀起腥风血雨的黑色洪流,没有丝毫迟疑,瞬间调转马头。
铁蹄雷动,大地颤抖。
他们化作一道黑色的利箭,撕裂了苍茫的暮色,向着南方,向着那片注定要被鲜血浸透的战场,疯狂奔袭而去。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雁门关。
这里已经不是战场,而是一座巨型的绞肉磨盘。
浓烈的硝烟与血雾混合在一起,遮蔽了天日,让白昼也昏暗得如同黄昏。
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战鼓轰鸣声……无数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一道能将人理智彻底摧毁的噪音地狱。
雄伟的雁门关,此刻早已不见往日的巍峨。
它在北莽大军无穷无尽的攻势下,如同一艘在惊涛骇浪中苦苦支撑的破船,船身布满了裂痕,随时可能被下一个巨浪拍得粉碎。
城墙之上,尸体堆积如山,北莽人的,大景士卒的,层层叠叠,早已分不清楚。
滚烫的鲜血汇成溪流,顺着城砖的缝隙汩汩流淌,将那段青灰色的城墙,彻底染成了令人作呕的黑红色。
“呼……呼……呼……”
守将牛继宗背靠着一个箭垛,胸膛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手中的大刀,刀刃已经卷曲,刀身上布满了豁口。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原本花白的胡须,此刻被干涸与新鲜的血液粘合成一缕一缕的硬块。他的左臂上,一支被折断的狼牙箭还插在肉里,深可见骨,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翻卷发黑。
“大帅!顶不住了!真的顶不住了!”
一名副将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他的半边身子还在燃烧,带着一股皮肉烧焦的恶臭。
他跪倒在牛继宗面前,发出了绝望的哭喊。
“北莽的蛮子都疯了!他们拿自己人的尸体当梯子,把护城河都给填平了!东面、南面、西面……有三段城墙已经被他们爬上来了!兄弟们……兄弟们快要死光了!”
牛继宗费力地抬起头,望向城外。
视线所及之处,是漫山遍野的狼头大旗,在风中疯狂招展。
密密麻麻的攻城梯,如同附着在巨人身上的无数条蜈蚣,源源不断地向上输送着悍不畏死的北莽士卒。
那震耳欲聋的战鼓声,一下,又一下,精准地敲击在每一个守城将士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那是催命的丧钟。
“守不住,也得守!”
牛继宗的眼中,浑浊的血丝瞬间爆开,闪过一丝骇人的决绝。
他一把推开身前的副将,用尽力气嘶吼。
“我是大景的将军!我的身后,是雁门关,是中原的门户!我死,也得死在这城头上!”
“传令下去!把府库里所有的火油、桐油,全都搬上城墙!所有的!”
“若城破……若城破!咱们就点燃整个雁门关,跟这群狗娘养的蛮子,同归于尽!”
老将军吼完,力气仿佛被抽空,他悲凉地抬起头,望向北方那片灰蒙蒙的苍穹。
京城的援军,为何迟迟未到?
他甚至能想象出朝堂上那副景象,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文官老爷们,恐怕还在为了是战是和,为了由谁领兵,争得面红耳赤吧?
牛继宗的嘴角,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牵动了脸上的伤口。
“贾家那个疯小子……若是真如传言中那般有万夫不当之勇……”
“哪怕……哪怕只分担我一成的压力也好啊……”
他并不知道。
他口中那个被满朝文武视为疯子的年轻人,此刻,正带着三千头从地狱中爬出的饿狼,正以一种任何兵法都无法解释的速度,撕开黑夜,冲向这片注定要被载入史册的绞肉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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