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徽山轩辕世家这一代的嫡长孙,轩辕敬城。
这位轩辕家的嫡长孙,在崇尚武道、以武力称雄的轩辕世家乃至整个江湖中,都算得上一个异类。
他自幼不喜拳脚刀兵,只爱埋首书斋,研读经史子集,谈论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书生之道,对于家族倚仗的武学传承显得颇为淡漠。
久而久之,便成了家族内部的笑话,被视作不堪大用的书呆子,连他的父亲、如今的轩辕家主都对他失望透顶。但轩辕敬城对此似乎毫不在意,依旧安于在自己的小天地里孤身求道,与书为伴。
此刻,这位“书呆子”却面色凝重,远眺着对面龙虎山嘉云峰的方向。
那里云海汇聚翻腾的异象,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依旧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沛然莫御的天地之威。
云气奔涌如惊涛拍岸,形态变幻间似有神禽异兽振翅欲飞,这等景象,绝非寻常天象,更像是某种……引动了天地共鸣的修行异兆!
“嘉云峰……”
轩辕敬城低声自语,眉头微蹙。
“是那位小友么……”
十五年前,龙虎山嘉云峰那座破败书院,来了一个从大唐而来的少年。
这个消息对江湖而言微不足道,但对隔山而居、同样喜静的轩辕敬城来说,却略有耳闻。
他曾出于好奇,暗中探访过一次。远远瞧见那少年不过十来岁年纪,却终日枯坐于积满灰尘的书楼之中,手不释卷,神色专注沉静,对于窗外的山色风月恍如不见。
那种纯粹而执着的苦读姿态,让轩辕敬城心中一动,竟生出几分“吾道不孤”的感慨。
他看出那少年身上并无多少习武之人的痕迹,更像是一个真正沉浸于学问中的读书种子。此后他便未再打扰,只是偶尔想起,会心一笑,将其视为茫茫世道中一个遥远的同道。
可如今,这惊世骇俗的云海异象,分明是从嘉云峰顶、从那座破败书院中升腾而起!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位被他视为同道的沉静少年,绝非不通修行!而且,能引发如此规模的天地异象,其所修之道,其真实实力,恐怕已经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
“引动天象,卷入江湖……”
轩辕敬城望着那翻腾的云海,脸上并无喜色,反而浮现出一丝淡淡的沉郁与感慨。
“这世道,终究是武人之世,刀剑为尊。读书明理,修身养性,所求的天下大同、文治昌隆,何其难也。
纵有经天纬地之才,吞吐日月之志,若无护道之力,在这波澜诡谲的江湖朝堂,也不过是随波逐流的浮萍,甚至……是他人眼中可随意拿捏的棋子。”
他想到了自己,想到了家族中那些鄙夷的目光,想到了这个实力为尊的天下。
那位嘉云峰的小友,此番显露异象,无论本意如何,都注定无法再如过去十五年那般超然物外,静心读书了。江湖的目光,各方势力的触角,很快便会探向那里。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融入夜风,消散在徽山大雪坪清冷的空气中。轩辕敬城的身影在观星台上伫立良久,宽袍大袖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宛如一尊沉思的雕塑。
龙虎山深处,有一处终年云雾缭绕的幽深寒潭,名为无底潭。潭水漆黑,深不见底,寒气逼人。
潭边一块光滑的巨石上,盘坐着一位身着简朴灰色道袍的老者。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脸上皱纹如沟壑纵横,唯有一双眼睛开阖之间,精光内蕴,深邃如这无底寒潭。
他手中持着一根紫光莹莹的细长竹竿,竿头悬着无形丝线,垂入潭中,竟是在这诡异寒潭边垂钓。
正是大离王朝皇室出身、隐居于龙虎山修行不知多少年月的活老祖——赵皇巢。
老者原本闭目凝神,仿佛与周围的山石云雾融为一体。突然,他持竿的右手食指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闭合的眼皮也随之微微一颤。
下一刻,他豁然睁眼,目光如电,瞬间穿透了笼罩潭水的厚重雾气,投向了嘉云峰的方向。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清晰地映照出远处峰顶那浩瀚翻滚、神异非凡的云海景象。
赵皇巢原本古井无波的脸庞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凝重之色。
他随手将手中那根看似普通、实则非凡的紫竹鱼竿丢在身侧岩石上,发出“啪”一声轻响。
他缓缓站起身,灰袍无风自动。
“云从龙,风从虎……此等气象,已非寻常天人感应所能及。”
赵皇巢的声音沙哑低沉,仿佛很久未曾开口。
“嘉云峰……是那个小子?”
十五年前,一个来自大唐的少年登上嘉云峰,入住破败书院,埋头苦读,不问世事。龙虎山势力盘根错节,对此自然知晓。
最初,无论是赵皇巢还是龙虎山明面上的天师府,都未曾在意。一个被大唐皇室驱逐、流落异国的失势皇子,又是个只知读书、不通武道的文弱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