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墨尘……”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带着轻微的回响。
“朕心中这根倒刺……十五年了，原以为流放驱逐，任其自生自灭，便也罢了。没想到……这根刺，非但没有自行朽烂，反而……越发扎得深了，隐隐有化脓溃烂之势。”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龙椅扶手，上面雕刻的龙鳞纹路硌着指尖。
“朕能容得下诸多功臣宿将，容得下野心勃勃的藩王，甚至容得下北莽、大离的虎视眈眈……却偏偏，容不下你这个本该悄无声息死去的儿子。”
李世民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自言自语，剖析着自己内心最隐秘的角落。
“为何？因为你太‘聪明’了？因为你当年在琅琊王府展现出的那份‘天赋’？还是因为……你让朕看到了自己年轻时，那份不甘人下、锋芒毕露的影子？”
他眼前似乎浮现出很久以前的画面。
那时李墨尘尚是幼童，却已聪慧得惊人，读书过目不忘，举一反三，言辞之间，偶尔流露出的见解，连当时的饱学大儒都为之惊叹。
琅琊王李承天更是将其视若珍宝，常带在身边，出入各种场合，俨然将其当作未来最重要的政治资产培养。朝野上下，虽未明言，但许多人心中都已默认，这位九皇子，未来极有可能问鼎东宫，甚至……超越其父。
“天下人皆言，虎父无犬子。你越出色，朕当年那些‘不得已’的手段，就显得越发……不堪。”
李世民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玄武门之事，是朕一生功业的起点，也是洗刷不掉的‘污点’。朕能压得住天下悠悠众口，却压不住自己心里的鬼。琅琊王案，朕能铁腕清洗，震慑朝野，却断不尽那些暗地里的流言蜚语。”
“而你，老九，你就像一面活着的镜子，时刻提醒着朕，提醒着所有人，朕这个皇帝，是怎么来的，手上沾了多少血，脚下踩着多少至亲的尸骨登上这御座。
你若平庸无能，苟活一世也就罢了。可你偏偏……偏偏有那样的才智，有琅琊王留下的‘遗产’，还有那不知从何而来的、连天道都为之‘动容’的命格……”
李世民的声音渐渐低沉，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朕可以开创盛世，可以成为千古一帝，可以受万民景仰。但朕绝不允许，在自己的有生之年，看到一个被自己‘亏欠’、被自己‘迫害’的儿子，以某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崛起，甚至……威胁到朕的权柄，动摇朕的根基！
朕绝不允许，自己辛劳一生打下的江山，最后可能因为一丝‘愧疚’或‘疏忽’，落入一个对朕充满怨恨的儿子手中！朕更不允许，自己晚年可能变成一个被架空、被‘孝顺’的窝囊太上皇，一生英名，毁于一旦！”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仿佛穿透了宫殿的阻隔，望向了遥远的东南方。
“所以，你必须死。”
李世民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只有帝王的冷酷与决绝。
“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你的‘存在’本身，就是错误。你的‘可能’，就是朕无法容忍的威胁。”
他缓缓从龙椅上站起身，走到御案前，铺开一张空白的、边缘绣着金龙的明黄绢帛。
他没有提笔，只是用手指，蘸着旁边砚台中未干的朱砂墨，在绢帛的正中央，缓缓写下了十个殷红如血的大字。
诛李墨尘者，得大唐天子位。
朱砂刺目，笔力千钧，仿佛蕴含着帝王的无穷杀意与承诺。
写完，他看着这十个字，沉默良久，眼中情绪复杂难明，最终化为一片彻底的漠然。
他轻轻吹干墨迹，将绢帛仔细卷起，却没有放入任何匣中，只是随手搁在了御案最显眼的位置，仿佛那只是一份普通的奏章。
“袁卿……你会明白朕的意思。”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重新坐回龙椅，闭上了眼睛，仿佛真的倦极睡去。只有御案上那卷微微摊开一角、露出猩红字迹的绢帛，在烛火下散发着不祥而诱人的光芒。
长安城某处深宅大院，门匾上并无特殊字样，但高墙深院，守卫看似松散，实则暗桩处处，气机森严。
这里，正是火井令、不良人大帅袁天罡的府邸。
虽已夜深，府中一处僻静的书房内，却灯火通明。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吴王李恪、晋王李治，四位如今在朝中最得圣宠、也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皇子，竟齐聚于此，各自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神色间都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焦虑与不安。
室内气氛沉闷。
他们与雪月剑仙李寒衣“偶遇”、并告知李墨尘下落，已经过去了不止三日。按照约定，李寒衣三日之内应当取李墨尘性命。可如今非但没有李墨尘身亡的消息传来，反而从各种隐秘渠道，陆续听到一些令人心惊的传闻。
龙虎山嘉云峰方向，数日前曾爆发惊天异象，云海汇聚，剑气冲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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