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娄家堂屋的灯还亮着。
娄父捏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眉头拧成了疙瘩。桌上摊着厂里的谈话记录,“政治表现”四个红字刺眼得很。
“晓娥,过来。”他声音沙哑。
娄晓娥心里一咯噔,坐下后接过文件一看,脸唰地白了。
“厂里找我谈话了。”娄父叹气,“说我跟许多多走得太近,影响不好。他是市里重点培养的技术人才,前途无量;咱家是工商业背景……会连累他,也会连累我。”
“爸,这都什么年代了?”娄晓娥眼圈红了。
“年代是年代,规矩是规矩!”娄父捶了下藤椅,“厂里给我两条路:要么跟他保持距离,要么我调离技术岗。”
他看着女儿,语气软下来:“晓娥,爸知道你喜欢他。可他的前途不能毁在咱家手里。你……听爸一句,断了吧。”
“我不!”娄晓娥眼泪滚下来,“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凭什么因为成分分开?”
“真心能当饭吃?能帮他过政审吗?”娄父激动起来,“你要真为他好,就该放手!”
父女俩不欢而散。
娄晓娥回屋哭了一夜。天刚蒙蒙亮,她就擦干眼泪直奔服务社。
许多多正在整理工具,看她眼睛红肿,心里一沉:“晓娥,怎么了?”
娄晓娥躲开他想擦泪的手,哽咽道:“许多多,我们……算了吧。”
许多多僵住了:“为什么?”
“我爸被厂里施压了。说我家成分不好,会连累你的前途……”她转述着父亲的话,每说一句,心就疼一分,“许多多,我不想连累你,也不想连累我爸。我们……就这样吧。”
周围学员都看了过来,傻柱想上前,被李铁牛拉住。
许多多沉默了几秒,忽然上前一步,握住她冰凉的手:“我的前途,不是靠牺牲感情换来的。”
“家庭成分是时代的烙印,不是你的错。”他眼神坚定,“我们一起面对。”
娄晓娥愣住了。
“我有办法。”许多多语气笃定,“李建国干事一直支持我,我今晚就去找他。就算真有影响,我也不怕——我靠技术立足,但不能没有你。”
“晓娥,别放弃我,好吗?”
娄晓娥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用力点头,眼泪再次涌出:“嗯!我不放弃!”
许多多将她拥入怀中。周围响起低低的欢呼声。
可危机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当天下午,一个穿着笔挺中山装、梳着油头的年轻男人,骑着凤凰牌自行车,“嘎吱”一声停在服务社门口。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跟班,派头十足。
“请问,娄晓娥同志在这儿吗?”男人下巴微抬,语气傲慢。
娄晓娥从仓库走出来,一愣:“你是……?”
“我叫张文涛,机械局张副局长的儿子。”男人上下打量她,眼里闪过满意,“你爸应该跟你提过吧?咱们两家门当户对,我觉得挺合适。”
娄晓娥脸一白:“张同志,我有对象了。”
“对象?就那个搞维修的许多多?”张文涛嗤笑,“一个摸机油的技术工,能有什么前途?晓娥同志,你可别犯糊涂。跟了我,我能帮你爸调回技术岗,还能给你安排清闲工作。跟他?等着被成分问题拖垮吧!”
这话说得大声,院里学员都听见了。傻柱拳头攥紧,李铁牛脸色难看。
许多多从办公室走出来,面色平静:“张同志,有事找我,别为难晓娥。”
张文涛转身,轻蔑地扫了他一眼:“你就是许多多?听说你修机器有点本事?不过可惜,技术再好也就是个工人。晓娥跟着你,只会受苦。”
“受不受苦,不是靠嘴说的。”许多多走到一台正在调试的柴油机旁,“张同志既然是机械局家属,懂技术吗?”
张文涛一噎:“我……我当然懂!”
“那正好。”许多多指着柴油机,“这台机器喷油压力不稳,转速时高时低。你说说,问题可能出在哪儿?”
张文涛凑近看了半天,硬着头皮道:“可能是油路堵了。”
“油路堵了压力会偏低,不会波动。”许多多摇头,“真正的原因是喷油泵柱塞磨损,配合间隙过大——这是精密部件问题,不是外行能看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