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8日下午6:30大礼堂
暮色熔金,顺着大礼堂穹顶的彩绘玻璃流淌而下,给长桌上的银质餐盘镀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叶凡捏着叉子的手指微微发紧,盘子里的烤牛肉还冒着热气,翠绿的蔬菜点缀其间,香气漫了满桌,他却一口也没动。
“亚当?”托尼的声音从右边探过来,带着点担忧,他伸手拍了拍叶凡的肩膀,“你没事吧?自从魔药课下课,你就一句话没说,也没碰过这些吃的。”
叶凡回神,迟钝地“嗯?”了一声。
“我两个小时前就这么问过你了,结果你就给了个单音节,没了下文。”托尼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又用胳膊肘撞了撞他。
叶凡皱了皱眉,终于舍得把目光从餐盘上抬起来,声音有点哑:“对不起,托尼。我就是有点心不在焉。”
“其实没那么糟,你知道的。”托尼说着,又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他看看盘子里的食物,“我不也被留校了吗——还是说你压根忘了这茬?”
“那不一样。”叶凡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苦涩,他终于叉起一小块牛肉,强迫自己往嘴里送,“你那是跟着弗立维教授,能学点真东西。而我……”
“哦,拜托!”
托尼的声音陡然拔高,引来邻桌几个赫奇帕奇学生的侧目,他压低声音,一脸难以置信,道:
“你居然在担心被奇洛关禁闭?他那胆子,连只尖叫曼德拉草都怕,一点也不可怕!”
孩子,你要是知道他后脑勺顶着个什么玩意儿,就不会说这话了。
叶凡在心里叹了口气,嚼着嘴里的牛肉,味同嚼蜡,却还是硬着头皮咽了下去:“我想你是对的。”
“行了,我先回宿舍了。”戈尔茨坦拍了拍叶凡的肩膀,抓起放在椅背上的长袍,站起身来,“回头见。”
“嗯。”叶凡咽了口唾沫,努力调动味蕾去感受食物的味道,“回头见。”
他放慢了进食的速度,细细咀嚼着每一口肉和蔬菜,舌尖却依旧尝不出半点滋味。
离他去黑魔法防御术教室报到的时间,还有一段空档。
自从奇洛罚他留校察看之后,叶凡这些天几乎什么事都没做成——除了近乎虔诚地打磨他的护盾咒。
奇洛的行为举止实在反常得离谱。
他原本那口改不掉的结巴,时有时无,甚至有时候说话流利得可怕,仿佛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变化。
或许,随着伏地魔对他的兴趣日益浓厚,那家伙最终吞噬了奇洛的自尊心?
这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又或者,奇洛根本不在乎他会不会把这事捅到邓布利多或者其他老师那里?
毕竟,谁会相信一个一年级学生的话,而怀疑一位霍格沃茨的教授呢?
你凭什么认为,他会知道我们已经盯上他了?
这个念头突然从脑海里冒出来,叶凡却嗤笑一声,只觉得荒谬。
真是这样吗?
这个疑问让他犹豫了片刻。
是什么阻止了那个家伙直接对他用夺魂咒,一了百了?
他当初又为什么要暴露自己的意图,偏偏选中自己?
叶凡绞尽脑汁,试图琢磨透那个披着人皮的魔头的心思。
他必须想明白,这关乎他的小命。
最佳的思考时机,就是在见到他之前,不是吗?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他对一个无名无姓的孤儿产生了兴趣?
叶凡的指尖微微发颤。
他和伏地魔,或许真的有几分相似。
他们都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在那个地方,从来都是强者生存,弱者只能被碾成齑粉。
大人们看着孤儿院的孩子,眼里从来都不是对一个独立个体的关注,而是想着这孩子出现在全家福里,出现在野餐或者海滩度假的照片里,会多么好看。
他们只是来访者茶余饭后的谈资——从孤儿院领养一个孩子,对那些富人来说,几乎等同于一种彰显善心的身份象征。
这种事,无论是今生还是前世,叶凡都见得太多了。
那些假装关心、实则满是算计的情侣,那些打着慈善旗号、实则为了沽名钓誉的家伙,全都一个德行。
叶凡嗤笑一声,将这些扰人的念头和随之而来的愤怒,一并抛到脑后。
最终,他有没有被收养,其实根本不重要。
就算在他不知道魔法存在的时候,他的未来也一片光明。
他脑子里装着两辈子的知识,那份远超同龄人的渊博和强烈的求知欲,本该巩固他神童的地位,各种奖学金也会像雪花一样纷至沓来。
而现在,他有了魔法。
有了魔法,他几乎可以做任何事——成为任何他想成为的人。
他可以在霍格沃茨城堡安稳地享受七年的食宿,之后……
未来的可能性,几乎是无穷无尽的。
有了魔法,维持生计简直是小菜一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