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骨回廊。
雷恩终于理解这个名字的含义。
他们悬浮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中，空间的高度至少数千米，宽度望不到边。而空间的“地面”和“墙壁”，是由无数巨大的骨骼构成的——龙族的遗骸。最小的肋骨也有百米长，最大的头骨像小山。所有骨骼都呈现出半透明的晶体化，内部有微光流转，像是保存着龙族的灵魂。
但这些骨骼大多不完整：有的被拦腰斩断，切口整齐得可怕；有的布满裂痕，像是被巨大力量震碎；最让人心悸的是一些骨骼表面覆盖着黑色的结晶——和烬痕右手上的晶体很像，但更纯粹，更……恶意。
“这里是龙族墓地，也是圣地。”烬痕的声音在空旷中回荡，“历代龙族死后遗骨都会送回这里，融入回廊。但你看——”
他指向远处一片区域。那里的骨骼格外密集，而且死亡时间相近——根据晶体化程度判断，都是二十年内。
“叛乱后，龙族新生率下降了70%，死亡率飙升。年轻龙族很多活不到成年，因为……”他顿了顿，“因为失去逆鳞的烬翼，无法完成‘龙王传承仪式’。龙族的力量传承出现断层，幼龙得不到完整的基因唤醒。”
雷恩感到胸口发闷。他原本以为二十年前的叛乱只是一场政治斗争，但现在他看到的，是一个文明在缓慢死亡。
熔岩行者降落在回廊中央的一片平台上。平台由龙骨拼接而成，表面刻满了龙族文字。雷恩走下船，脚踩在龙骨上的瞬间，那些文字突然亮起，形成一个发光的法阵。
“他在召唤我们。”烬痕说，“或者说，在检测我们有没有资格见他。”
法阵的光芒越来越盛，最后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光柱中，巨大的身影缓缓降落。
烬翼。
比记忆中的更大，更苍老。琥珀色的鳞片失去光泽，边缘的金色变得黯淡。右眼的伤痕已经愈合，但留下永久的白色盲斑。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左前爪——从肘部开始完全晶体化，黑色的结晶与烬痕的右手同源，而且还在缓慢向上蔓延。
古龙降落在平台前，琥珀色的独眼盯着雷恩，然后转向烬痕。那双眼中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
“二十年。”烬翼开口，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是直接震动空间，低沉如地心轰鸣，“你带回了什么？另一个需要龙族牺牲的‘希望’？”
烬痕跪下——不是礼节性的单膝跪地，是双膝及地，额头触碰到龙骨地面。
“我带回了我欠你的东西。”他举起黑晶右手，“和一条可能的路。”
烬翼的独眼转向雷恩。那一刻，雷恩感到自己被完全看透——不止是身体，还有记忆、血脉、初火之种，甚至那些他自己都没完全理解的潜能。
“凯兰娜的儿子。”烬翼说，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你长得像她。眼睛，尤其是眼睛。”
雷恩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最后他说：“我为二十年前的事道歉。虽然不是我做的，但我的血脉……有责任。”
烬翼发出类似叹息的龙息，高温气流让雷恩的头发飞扬：“责任。你们火族总爱说这个词。但责任救不回死去的幼龙，治不好蔓延的晶体病。”
他抬起晶体化的左爪：“你看，我和他一样了。被同样的诅咒侵蚀。区别是，他是主动接触陨星科技，我是被你们火族的‘责任’牵连。”
雷恩走上前，没有恐惧。他伸手，不是去触摸龙爪——那会烫伤他——而是将手掌悬浮在晶体上方三寸处。初火之种开始搏动，释放出感知脉冲。
“这不是诅咒。”雷恩闭眼感受，“这是……感染。陨星科技的编码在改写你的生命结构。但它不是无敌的，它有弱点——”
他睁开眼睛，金色的火焰在瞳孔中燃烧：“它害怕纯粹的地球灵能。因为它是外来的，无法完全兼容。烬痕的右手之所以没完全失控，是因为他的人类部分在抵抗。而你的龙族血脉，也在抵抗。”
烬翼的独眼睁大了：“你能看到？”
“我能感觉到。”雷恩收回手，“初火之种在告诉我治疗方案。但需要你的配合，也需要……你原谅他。”
他指向仍然跪着的烬痕。
龙骨回廊陷入漫长的沉默。只有远处熔岩流动的闷响，和骨骼内部光芒流转的细微嗡鸣。
最后，烬翼说：“起来吧，烬痕。跪二十年，够还一片逆鳞的债了。”
烬痕抬头，眼中是不可置信。
“但我还没原谅你。”烬翼的独眼转向雷恩，“不过，如果你能治好我的爪子，治好龙族的晶体病……我可以考虑听听你们的‘路’。”
他巨大的头颅低下来，直到与雷恩平视：“但在此之前，你需要通过‘龙骨试炼’。证明你有资格站在这里，有资格代表火族说话，有资格……”
他的声音变得沉重。
“有资格，请求龙族再一次，为火族的战争赴死。”
平台震动，周围的龙骨开始移动、重组，形成一个巨大的环形竞技场。场中央升起一座高台，台上悬浮着一块头骨碎片——只有拳头大小，但散发着远超其他骨骼的能量波动。
“初代龙王的额骨碎片。”烬翼说，“触碰它，它会读取你的本质。如果你配，它会赐福。如果你不配……”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雷恩看向高台，看向那块散发着古老威严的头骨碎片。
然后他迈步向前。
龙骨在他脚下发出共鸣般的低吟，像在诉说着百万年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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