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将怀里的赵煦交给身后的王翦,自己则缓步上前。
他的目光落在那器物之上,那是由一堆木头和一块泛着乌光的铁器拼凑而成的东西。
它有着流畅的曲线,与当下大秦所有农具的平直、笨重都截然不同。
“农具?”
嬴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正是农具!”
王翦的声音陡然拔高,激动的情绪在封闭的密室中回荡,带着颤音。
“陛下!此物,名为‘曲辕犁’!”
他上前一步,手指着那架犁,眼中迸发出炽热的光芒。
“虽然尚未在田间大范围试用,但臣已经亲自牵牛试过!陛下请看,此犁,只需一牛一人便可轻松操作!且转弯灵活,深浅可调!”
说到这里,王翦的声音再次一顿,他猛地抬起头,直视着嬴政的双眼,一字一句地吼了出来。
“其耕作效率,是现有直辕犁的三倍!三倍以上!”
什么?!
轰!
嬴政的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开。
他猛地转身,那双睥睨天下的眸子死死地锁住王翦,其中翻涌着的是震惊,是怀疑,是狂热,是无尽的渴望!
“三倍?”
他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王翦,军中无戏言!”
三倍!
作为千古一帝,作为那个一手缔造了这个庞大帝国、并时刻为它的未来而殚精竭虑的男人,嬴政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两个字背后所承载的恐怖分量!
那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大秦的粮仓将永远充盈!
那意味着困扰历朝历代的饥荒,将成为过去!
那意味着他麾下那支无敌的铁军,将再无后顾之忧,可以饮马瀚海,封狼居胥,将大秦的黑水龙旗,插遍目之所及的每一寸土地!
这是足以奠定千秋霸业的根基!
“臣!”
王翦单膝跪地,甲胄与石板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嬴政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伸出手,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他缓缓地,如同抚摸一件绝世珍宝,抚上了那粗糙的犁辕。
那触感并不光滑,甚至有些扎手,带着木头原始的纹理和工匠留下的斧凿痕迹。
但在嬴政的手中,这粗糙的触感,却比最顶级的暖玉还要温润。这朴实无华的造型,比任何绝世美人的胴体还要动人。
这是力量!
这是希望!
这是大秦帝国的脉搏!
“此物……是谁所制?”
嬴政猛地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急切到近乎贪婪的渴望。
他要找到这个人!
无论他是谁,无论他要什么,官爵、财富、美人,他都可以给!
然而,王翦却只是沉默着。
他从地上站起,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自己怀中,那个一直安安静静的小家伙。
嬴政的视线,顺着王翦的目光,缓缓下移。
他看到了。
看到了被王翦抱在怀里的赵煦。
那个小小的身影,正好奇地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小手里还捏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小木条,在那曲辕犁的犁盘上,轻轻地拨弄着,发出一阵“哒哒”的轻响。
仿佛那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神器,只是一个新奇的玩具。
“煦儿?”
嬴政的声音出口,才发现它已经颤抖得不成样子,那是一个帝王从未有过的失态。
王翦抬起手,指向墙上那张挂着的兽皮。
“陛下,请看。”
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感慨与骄傲。
“这就是小公子前几日的‘涂鸦’之作。臣府中的工匠,正是依循着这几笔神来之笔,才将此物……仿制了出来。”
嬴政的目光,猛地投向那张兽皮。
上面,一个弯弯的,像是月亮的图案,连接着一个像是镰刀的图案。
简单,稚嫩。
却又蕴含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超脱了这个时代的智慧!
轰隆!
嬴政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他看着王翦,又看看那张涂鸦,最后,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心神,全都汇聚在了怀中那个孙儿的身上。
他的眼中,是山崩海啸般的不可思议。
是火山喷发般的狂喜!
是颠覆了所有认知的震撼!
这哪里是他的孙子?
这哪里是凡间的血脉?
这分明是上天,是昊天上帝,是列祖列宗,派来辅佐他,派来光耀大秦的……神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