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心血来潮,更不是简单的调兵遣将。
这分明是一盘精心布置了许久的大棋!
陛下这是在铺路。
赵高的心脏收缩了一下。
他清楚地意识到,这条路,不是为性格仁懦、远在上郡的扶苏铺的。
更不是为眼前这个只知嫉妒发狂的胡亥铺的。
是为那个孩子。
那个还不到四岁,刚刚出现在咸阳宫,却搅动了满城风雨的赵煦!
“那个孩子……不简单。”
赵高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
他眯起眼睛,那双总是半开半合,显得有些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狠毒的寒光。
“原本以为,只是陛下晚年空虚,找的一个排解寂寞的乐子。”
他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阴冷的质感。
“现在看来,是我看走眼了。”
“陛下,是真真正正把他当成了……接班人,在培养。”
“接班人”三个字,像三根烧红的铁针,狠狠刺进了胡亥的耳朵里。
他猛地松开赵高的袖子,踉跄着后退两步,脸色煞白如纸。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我才是父皇的儿子……他怎么会……”
“老师,那怎么办?”
短暂的失神后,是更深的恐惧。胡亥再次扑上来,声音因为急切而颤抖。
“难道我就这么看着?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外人,夺走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他快哭了。
“当然不能看着。”
赵高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胡亥冰冷的手背。这个安抚的动作,却带着一种毒蛇吐信般的阴森感。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那笑容在摇曳的烛火下,显得格外诡异,也格外可怖。
“公子放心。”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
赵高的声音充满了蛊惑的力量,像魔鬼的低语,一点点安抚着胡亥狂躁的情绪,同时又在他心底种下更恶毒的种子。
“那个孩子现在虽然圣眷正浓,但他最大的弱点,也是最致命的弱点,就是他的身份。”
“他,名不正,言不顺。”
赵高凑到胡亥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人才能听见。
“一个来历不明的野孩子,突然成了陛下的义子,享尽荣宠。您觉得,满朝文武会怎么想?天下的宗室又会怎么看?”
“现在他们不敢说,是因为陛下的天威尚在。可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了。”
“我们不需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赵高的眼中,闪烁着算计与阴毒的光芒。
“我们只需要,给这颗种子浇浇水,施施肥,让它生根发芽。”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划动。
“只要我们能‘证明’,他不是什么祥瑞,而是王翦那个老匹夫安插在陛下身边,用来蛊惑圣心、祸乱朝纲的妖孽。”
“或者……”
赵高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笑容变得更加阴冷。
“或者说,他是那个远在上郡的‘废人’扶苏,留下的私生子。一个见不得光的孽种。”
“到时候,会怎么样?”
“不用我们亲自动手。天下人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他活活淹死!”
“陛下就算再宠爱他,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妖孽’,或者一个‘孽种’,去对抗整个大秦的宗室和天下悠悠之口!”
胡亥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方才的恐惧与无助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兴奋。
对!老师说的对!
“公子,我们要做的,是忍。”
赵高重新站直了身体,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忍耐,等待。”
“等他风头更盛,等他站得更高,等他得意忘形,露出破绽的那一天。”
“然后……”
赵高做了一个手起刀落的动作,眼神狠戾。
“一击,毙命!”
烛火摇曳,昏黄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拉得极长,扭曲,变形。
那影子纠缠在一起,宛如两只在黑暗中磨牙吮血、伺机而动的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