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嘈杂的禽鸣和杂役的惊呼,江不卷来到了灵兽园中部的锦羽雉鸡区。
与啸风狼区那种粗犷的栅栏不同,雉鸡区被一圈细密的竹篱围着,里面种植着不少低矮的灌木和专门培植的灵谷、草籽。此刻,这片本该雅致的区域一片狼藉。三四只体型堪比家鹅、羽毛绚丽斑斓(以红、金、青为主)、尾羽修长的锦羽雉鸡,正炸着羽毛,在灌木丛和篱笆间惊恐地扑腾、尖叫,不时还互相啄击,弄得鸡毛乱飞,草屑四溅。
一个年轻的杂役弟子正手忙脚乱地试图围堵,但他显然经验不足,动作笨拙,反而更加惊吓了这几只宝贝雉鸡,引得它们叫得更凄厉了。
“怎么回事?”江不卷走近篱笆门问道。他能感觉到这几只雉鸡的情绪非常焦躁恐慌,不仅仅是普通的受惊。
那年轻杂役闻声回头,见是江不卷,先是愣了一下——江不卷“三空奇才”和“啸风狼区神秘清洁工”的名头这两天在灵兽园杂役中小范围传开了——随即像是看到了救星,苦着脸道:“江师兄?您来得正好!快帮帮忙!这几只锦羽雉鸡不知道怎么了,从昨天开始就异常焦躁,今天更是彻底发狂,不吃不喝,还互相打架!这可是王长老专门托我们照看的,说是羽毛要用来制作高级符笔,珍贵得很!要是出了差错,我可担待不起啊!”
江不卷观察着那几只雉鸡。它们羽毛虽然艳丽,但此刻凌乱不堪,有些地方甚至被自己或同伴啄掉了,露出皮肤。眼神惊恐,动作僵硬,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带着痛苦意味的鸣叫。
不像是生病,也不像是普通受惊。
他调动起提升后的灵兽亲和力,尝试更细腻地感知雉鸡的情绪。除了恐惧和焦躁,似乎还有一种……难以忍受的“瘙痒”和“不适”?
“它们最近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环境有什么变化?”江不卷问。
年轻杂役想了想:“吃的都是专门配给的灵谷和草籽,跟以前一样。环境……哦,对了!前天园子里为了防治一种啃食灵植根茎的‘地虱’,在几个区域,包括雉鸡区附近,撒了一些‘驱虫粉’,是丹草堂那边配发的,说是对灵兽无害……”
驱虫粉?江不卷心中一动。他翻过那本《低阶阵法图解》,后面附录了一些杂役可能用到的常见物品说明,好像提到过某种低阶驱虫粉,主要成分是几种刺激性较强的矿物粉末和干燥的辛辣灵草末,对大部分小型虫豸有效,但对一些感官敏锐的禽类或小型兽类,可能会引起皮肤或黏膜不适。
“驱虫粉还有吗?给我看看。”江不卷道。
年轻杂役连忙从腰间挂着的布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江不卷接过,打开,用手指捻了一点粉末。灰黄色,颗粒粗糙,凑近闻,有股刺鼻的辛辣和矿物味。
他运起一丝灵力,更仔细地感知粉末成分。果然,里面混杂着一些细微的、坚硬的矿物颗粒,以及干燥的、刺激性很强的植物纤维碎末。
问题可能就出在这里。锦羽雉鸡的羽毛鲜艳敏感,脚掌皮肤也较为细嫩。它们喜欢在灌木丛和土地上刨食、梳理羽毛。撒在地上的驱虫粉,很可能在它们活动时,沾附在羽毛根部、皮肤上,甚至被吸入。那些粗糙的矿物颗粒和刺激性粉末,对于感官敏锐的雉鸡来说,无异于无数细小的针在不断扎刺,引起持续的不适和瘙痒,导致它们焦躁发狂。
“问题可能出在驱虫粉上。”江不卷将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这些东西对雉鸡来说太刺激了。”
“啊?那怎么办?”年轻杂役慌了,“现在把它们抓起来清洗?可它们现在这样子,根本没法靠近啊!而且也不知道具体沾了多少……”
强行捕捉,只会让受惊的雉鸡更加应激,可能造成伤害。
江不卷看着那几只胡乱扑腾的雉鸡,又看了看手里还剩的几片喷香肉干,一个想法冒了出来。
“你去找些干净的、大盆的温水来,多准备几盆。再找些最温和的、禽类可以用来清洁羽毛的皂角液或者类似的东西。”江不卷吩咐道,“我来试试让它们安静下来。”
年轻杂役将信将疑,但此刻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连忙跑开去准备。
江不卷则拿着肉干,轻轻推开篱笆门,走了进去。他没有立刻靠近躁动的雉鸡,而是先在不远处蹲下,将肉干掰成更小的碎屑,放在一片干净的叶子上。同时,他将自身的灵兽亲和力气息缓缓散发出去,带着安抚的意味。
肉干那浓郁的咸香味,对于焦躁中可能也感到饥饿的雉鸡来说,具有不小的吸引力。加上江不卷身上那令灵兽感到舒适亲近的气息,离得最近的一只红羽雉鸡最先停止了无头苍蝇般的乱窜,歪着脑袋,警惕又好奇地看向江不卷和他面前的肉屑。
江不卷耐心地等待着,一动不动,仿佛自己是一块石头。
红羽雉鸡试探性地向前挪了两步,又停下来,左右张望。其他几只雉鸡也渐渐被肉香和同伴的行为吸引,扑腾的频率降低,发出疑惑的“咕咕”声。
终于,红羽雉鸡抵不住诱惑,快步冲过来,叼起一小块肉屑,迅速吞下。美味的肉干瞬间征服了它,它甚至愉悦地抖了抖羽毛(虽然随即又因为不适而僵住),然后看向江不卷,眼神里的惊恐少了许多,多了些期待。
江不卷又撒出一点肉屑,这次稍微离自己近了些。红羽雉鸡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过来吃了。其他几只雉鸡见状,也慢慢围拢过来,开始争抢肉屑。江不卷小心地控制着肉屑的投放,引导着几只雉鸡逐渐聚集在自己身边相对平静的区域。
等年轻杂役带着几个大木盆和一小罐淡绿色的、散发着清香的“禽羽清洁液”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江不卷蹲在中间,几只原本发狂的锦羽雉鸡安安静静地围在他身边,专心致志地啄食着他手中的肉屑,虽然偶尔还会因为不适而抖动身体,但已不再尖叫扑腾。
年轻杂役目瞪口呆。
“把温水盆和清洁液拿过来,动作轻点。”江不卷低声道。
年轻杂役连忙照做,将几个盛满温水的大木盆轻轻放在旁边。
江不卷停止了投喂,用手舀起一些温水,混合了一点清洁液,发出柔和的水声。他先用手背沾了点混合液,轻轻靠近那只最先平静下来的红羽雉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