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干嘛？画画吗？”旁边格子一个正认真刻画精密阵纹的弟子瞥见，忍不住嘀咕。
江不卷充耳不闻。刻画完毕，他没有立刻激活，而是又拿出几块最廉价的、几乎没什么灵气的下品灵石碎块，随手嵌在阵盘几个非核心的位置。
“这是……乱加节点？会干扰阵法运行的！”另一个稍懂行的弟子皱眉。
江不卷拍了拍手，看着自己这堪称“丑陋”和“不专业”的阵盘，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他注入一丝灵力，激活阵法。
嗡……
阵盘上，那些歪扭的阵纹亮起微弱但稳定的光芒。没有惊人的灵气漩涡，也没有强烈的能量波动。只有一股极其轻微、如同春日午后暖风般的气息，开始以阵盘为中心，缓慢而持续地吸纳着周围空气中本就稀薄且混乱的散逸灵气。同时，阵盘边缘那些“多余”的粉末和灵石碎块，也微微发亮，并未形成干扰，反而像是给这股“微风”增加了一些微不足道但确实存在的“扰动源”，让灵气的吸纳轨迹带上了些许不可预测的、如同涟漪般的微调。
阵法运转平稳，光芒恒定。虽然聚拢的灵气量少得可怜，但确实在持续汇聚，且阵盘内部的灵气波动被那“涟漪感应”效果抚慰得异常平顺。
一炷香时间很快过去。阵法依旧在稳定运行，没有丝毫崩溃迹象。
“这……这也行？”旁边那位刻画精密阵纹的弟子，看着自己那因为一处阵纹刻画偏差导致刚刚崩溃的阵盘，又看看江不卷那歪歪扭扭却坚挺无比的阵盘，一脸难以置信。
江不卷撤去灵力，阵法光芒缓缓熄灭。他检查了一下阵盘和材料消耗，嗯，用料省，操作简单，全程几乎没费什么心神。
“搞定。”他轻松地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尘。
这种“不求高效，但求省力稳定”的思路，完美契合了他“摆烂”的宗旨，也意外地符合了“微风引灵”和“涟漪感应”这两种变式本身“低耗、自适应”的特性。至于美观和效率？课业又没要求。
他正准备收拾东西离开，旁边却凑过来两个刚才一直在观察他的弟子。一男一女，看起来也是新入科不久。
“这位师弟，请留步。”开口的是那个男弟子，圆脸，眼神透着机灵，“在下周通，这位是我师妹林晓。方才见师弟布阵手法……别具一格，效果却出奇地稳定，佩服佩服！”
女弟子林晓也点头，好奇地看着江不卷：“是啊，我们俩正为课业发愁呢，试了几种组合，不是控制不稳，就是消耗太大。看师弟如此举重若轻，不知可否指点一二？”她态度诚恳，并无嘲讽之意。
江不卷看了他们一眼，周通练气五层，林晓练气四层，气息都还算扎实。他笑了笑：“指点不敢当，只是取巧而已。两位若想省事，不妨也试试‘微风引灵’搭配‘涟漪感应’，对控制力要求低，容错率高，就是聚灵效果差些，但完成课业足够了。”
“微风引灵？涟漪感应？”周通挠头，“李执事课上提过一嘴，说是适用性窄，很少人用……”
“正是少人用，其特性才容易被忽略。”江不卷道，“这两种变式本就强调低耗与自适应，搭配起来，反而能形成一种‘低效但顽强’的稳定结构。就像……”他想了想，“就像野草，不如灵木高大，但生命力顽强，对环境不挑。”
周通和林晓对视一眼，若有所思。
“多谢师弟点拨！”周通拱手，“还未请教师弟名讳？”
“江不卷。”
“江不卷？”周通眼睛一亮，“可是那位后山的江师兄？失敬失敬！”后山之事显然已传开。
“侥幸而已。”江不卷谦虚道。
林晓也露出敬佩之色：“原来就是江师兄！师兄不仅立功，在阵法上也有如此巧思，真是……人不可貌相！”她说完觉得不妥，脸微微一红。
江不卷倒不在意：“两位若还有疑问，我们可以一起探讨。这课业，或许还能更‘省力’一点。”
他正愁在百艺堂缺少熟人，这主动凑上来的周通和林晓，看起来心思单纯，正好可以接触，也能帮他更快融入环境，顺便多了解些百艺堂的日常信息。
“那太好了！”周通高兴道，“我们正觉得独自摸索效率太低。江师兄，不如我们三人组个小队，平时一起研习阵法，交流心得，完成课业也能互相验证？”
组队？江不卷心中一动，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既能掩护自己，也能通过交流获取更多信息。
“可以。”他点头同意。
三人又交流了一番对刚才阵法的理解，江不卷也简单指点了他们一些材料处理和控制灵力的省力技巧，周通和林晓受益匪浅，对江不卷更是信服。
约定好下次一起研习的时间后，江不卷便先行离开，他要去藏书阁再查查资料，特别是关于“洗剑池”和地脉煞气的关联。
离开演阵谷时，夕阳已将百艺峰的楼阁镀上一层金边。忙碌一天的弟子们陆续离去，谷中渐渐安静下来。
江不卷走在山道上，回想起今日的种种：沈星河莫名的热情，自己“摆烂式”完成的课业，新结识的周通林晓……
百艺堂的生活，似乎就这样平静地开始了。但他知道，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沈星河的意图，剑冢的秘密，都需要他耐心地、一步步去厘清。
他摸了摸怀中那冰冷的黑色薄片，又想起阿棕和溶洞里那双最终失去神采的暗红眼睛。
路还很长。
走到岔路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一条路回闲云峰，另一条路，指向百艺峰西侧的“星辉阁”。
沈星河说，随时可以去找他。
江不卷抬头看了看天色，又感受了一下自己恢复良好的状态和刚获得的100点摆烂值。
“或许……是该去‘星辉阁’看看了。”他低声自语，转向了通往星辉阁的小径。
暮色中，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前方，星辉阁的轮廓在渐暗的天光中清晰起来，阁顶似乎真的有微弱的、如同星光般的光芒在隐约闪烁，不知是阵法效果，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