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道新的,比之前更加宏伟,更加庞大的浪潮,正在虚无之中,缓缓拱起。
这一次,没有生灵再敢发出任何声音。
他们的神魂,他们的道心,他们穷尽一生建立起来的认知,都在前一波浪潮中被冲刷得七零八落。
宇宙,是水花。
这个事实,冰冷而沉重,压在每一个存在的头顶。
但,当那更加庞大的浪潮,以一种近乎凝滞的缓慢姿态,不断攀升,抵达一个无法想象的顶点时,一种比恐惧更原始的情绪,从所有生灵的灵魂深处,不可遏制地滋生出来。
贪婪。
一滴水花,便是一个宇宙。
那么,这一整片海呢?
如果能得到一滴,不,甚至不到一滴,仅仅是构成那一滴水的,某个微不足道的组成部分,那将意味着什么?
永恒?超脱?还是……成为创世本身?
这个念头,是剧毒的魔鬼,瞬间污染了万界。
就在这时,一个屹立于仙界之巅,身披万道霞光的古老仙尊,终于动了。
他没有像之前那位仙帝一样咆哮,他只是平静地抬起手,一缕几乎凝成实质的神念,跨越了无尽时空,穿透了世界的壁垒,径直朝着天幕画面中的那片创世之海探去。
这一缕神念,足以在瞬间覆盖一个大千世界,足以磨灭星辰,逆转生死。
这是他身为不朽仙尊的根基。
万界无数强者,都屏息凝神地注视着这一幕。
他们想知道,这片海,究竟能不能被触碰。
那缕神念,成功了。
它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成功地,触碰到了那片静静起伏的“液体”。
然而,下一瞬间,令所有存在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那缕强大到足以重开地火水风的神念,在接触到海水的刹那,没有发生任何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被任何伟力弹开。
它只是……被稀释了。
对,稀释。
就像一滴墨水,滴入了一片真正的,无穷无尽的汪洋。
那缕神念所蕴含的磅礴意志和无上道则,在万分之一刹那都不到的时间里,就被彻底抹平,化作了构成那片“虚无”背景的一部分。
它消失了,无声无息,仿佛从未存在过。
仙界之巅,那名古老的仙尊,身体剧烈地一晃,原本环绕周身的万道霞光,瞬间黯淡了三成。
他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仅仅一次试探,就让他遭受了难以想象的重创。
这不是力量的损失,这是“存在”本身的削减!
万界死寂。
如果说图书馆的句号是“定义”的恐怖,那么这片创世之海,就是“归无”的绝望。
它甚至不屑于毁灭你,它只是将你还原为最原始的虚无。
“我不信!”
一声怒吼,从深渊魔土中传出。
一尊万丈魔神,手持一柄号称能斩断时间长河的魔刀,隔着无穷世界,朝着天幕奋力一劈!
一道漆黑的刀光,撕裂了层层空间,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斩向那片海。
然而,刀光在距离海面还有一段无法计算的距离时,就开始自行分解。
构成刀光的法则、能量、怨念……一切的一切,都在那片海的存在面前,失去了意义,自动瓦解,回归虚空。
魔刀悲鸣,刀身上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那尊万丈魔神,被无形的力量反噬,庞大的身躯寸寸崩裂,魔血染黑了半片魔土。
失败。
又一次惨烈的失败。
无论是仙道的玄妙,还是魔道的霸烈,在这片海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
就在这片凝固的绝望中,那道攀升到极点的巨浪,终于……崩落。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