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神话后土建立无上幽冥,地道权柄复苏的同时,这股源自洪荒,却又超脱于洪荒的至高法则波动,如同无形的涟漪,瞬间扩散至诸天万界。
那些与轮回、与生死、与魂魄息息相关的世界,其底层秩序都发生了难以言喻的微妙共振。
而身处这些世界,本身就与生死之道纠缠不清的特殊存在们,更是首当其冲,心绪掀起滔天巨浪,陷入了巨大的惶恐,或是……更为偏执的狂热之中。
视线穿过无尽混沌,降临于遮天界。
北斗星域,东荒。
一片埋葬着古之大帝的荒古山脉深处,死气沉郁,万籁俱寂。
一个刚刚被掘开的盗洞口,泥土尚新,散发着潮湿的腥气。
段德,这位在修行界以无良和缺德著称的考古专家,此刻完全没有了往日里那种雁过拔毛的精明与猥琐。
他整个人瘫软在盗洞旁边,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
“哐当——!”
那柄跟了他无数岁月,挖开过不知多少大帝古皇陵寝的特制铁铲,从他无力垂落的手中滑下,砸在坚硬的岩石上,发出一声刺耳至极的脆响。
声音在空寂的地下回荡,惊得他浑身一个激灵。
细密的冷汗,从他的额角、他的后颈疯狂渗出,瞬间浸湿了衣领。他的嘴唇干裂起皮,双眼瞪得滚圆,瞳孔缩成了两个危险的针尖,死死地,一动不动地,盯着天穹之上那道贯穿万界的光幕。
他的视线焦点,正凝聚于那尊宏伟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缓缓转动着的六道轮回盘。
“轮回……”
“……真的存在……”
段德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挤出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绝望颤抖。
他不是凡人。
他是在红尘中历劫,一世又一世布局,一次又一次亲手挖掘古墓,又一次又一次将自己活埋,以匪夷所思的逆天之法活出下一世的无上存在。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在一次次轮回中积蓄力量,在红尘中逆活九世,走通那条虚无缥缈的成仙路。
更是为了……找到那个他铭记了无数岁月,却早已消逝在时光长河中的人。
他一直以来,都抱着一个最根本的信念:这世间,没有真正的轮回。
就算有,那也只是残缺的,有漏洞的,绝对无法束缚他那历经万劫而不灭的真灵。
他的每一次“死亡”与“新生”,都是对这种信念的最好证明。
可是现在,光幕中那位神话后土的身影,那尊执掌万界生死的六道轮回盘,将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自我安慰、所有的理论基础,砸得粉碎。
不,是碾成了齑粉!
轮回,不仅真实存在。
而且,它是如此的宏大,如此的威严,如此的公正,如此的……不可逆转!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疯狂向上攀爬,攫住了他的心脏。
段德的恐慌,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他猛然间意识到一个足以让他魂飞魄散的问题。
他所做的这一切,盗墓挖坟,窃取逝者的造化,甚至是通过“埋葬自己”来欺天、瞒地、骗过大道,从而活出下一世……
这些在他自己看来,是为了成仙,是为了寻故人,是了不起的逆天之举。
可若是放在那神话地府的律法天条之下,这算什么?
这简直是罪大恶极!
这是最严重的偷渡!是对生死秩序最猖狂的挑衅!是对轮回威严最无情的践踏!
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个画面:自己死后,真灵被黑白无常的锁链勾走,押送到森罗殿前。青面獠牙的判官翻开那本厚重到记录了诸天万界业力的生死簿,一笔一笔,一世一世,清算他所有的罪业……
他盗过多少墓?挖过多少坟?惊扰了多少亡者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