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我此行的初衷。”
顾云双臂交互,稳稳撑在膝盖上,身躯前倾压碎了周遭虚玄的迷雾:“那股暗流的爪牙之深、根基之巨,远超你的想象。
他们的眼线遍布每一寸阴影,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坦白说,最初降临此地时,我甚至不确定你是否也是他们神像下的信徒。”
查尔斯教授双目深邃,死死锁住顾云的视线。即便是在这片由他主宰的精神领域,他也无法穿透对面这具灵魂的壁垒。
顾云的精神力太强,强到让他这名“最强大脑”也感到了久违的压迫感。
“空口无凭。”教授沉声开口,“我需要铁一般的证据。”
顾云没有废话,右手虚空一抹,一段名为“伊丽莎白厕所仓库”的记忆沉渣如全息投影般在识海中轰然炸裂开来。
无数昏暗压抑的囚室,像石棺一样整齐排列;布满污垢的垫子平铺在冰冷的地面上,上面蜷缩着一具具瘦骨嶙峋、近乎枯槁的躯壳。
那是被压榨到极致的生命,是文明外壳下的腐烂疮痍。顾云刻意隐去了自己动用生命本源施救的画面,只留下了最赤裸的罪恶。
“这些畜生……”
原本端坐在轮椅上的教授竟霍然起立,动作剧烈到让顾云心头猛地一跳。
靠,大意了!
顾云暗自腹诽:差点忘了在这梦境世界里,这老头的腿脚比博尔特还利索。
刚才甚至还琢磨着既然他动不了,要不要上去顺手摸一把那锃亮的大光头过过瘾,反正他也跳不起来打人。
还好忍住了,稳如老狗。
教授此刻根本无暇顾及顾云的小心思,他正被那如山积般的罪行彻底激怒。顾云此人行事狠辣却求实,他顺带将之前截获的所有底层数据全部具现还原。
然而,变故陡生。
教授撒了谎。在那场看似平淡的授课开始前,他的本体其实已身处脑波强化室的中心,为了保护变种人学校的后辈,他必须随时维持巅峰战力。
凭借这些坐标细节,教授的精神触须瞬间跨越空间,锁定了现实中的那座秘密地狱。
但奇怪的是,在他的感知中,那些本该跨入鬼门关的濒死者,此刻体内的生命律动竟奇迹般地稳固了下来。
教授猛地抬头,眼眸中闪烁着复杂而震撼的光芒,深深地剜向顾云:“我会倾力助你。现在,开始交换你的宏大计划吧。”
顾云后脊一凉,心中暗惊:露出破绽了?这老头看我的眼神怎么跟看绝世稀珍似的?
他不敢耽搁,单手一招,一副巨大的全息地球仪在精神世界中凭空浮现,缓缓旋转。
那是足以令人窒息的血红色。
全球板块上,密密麻麻地分布着上万个闪烁的红点,每一个点都代表着一个关押人口的“活冢”。
教授的脸色瞬间阴沉如墨。变种人一族长久以来就在夹缝中求生,被捕、被实验、被解剖是他们挥之不去的噩梦。这种屠宰场般的规模,已经彻底践踏了他的底线。
“藏在幕后的这帮人,水深不见底。”
顾云指尖微动,红点边缘浮现出层层禁制:“每一个仓库都有死士镇守,一旦察觉救援风声,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杀光所有祭品。
更凶险的是,这些据点被串联成了某种诡谲的魔法矩阵,每一处都与地狱之门勾连。
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们平时攫取生命能,一旦启动,便是自毁式的滔天烈焰,直接毁尸灭迹。”
“何其歹毒!”教授拳头紧握,声线微战。上万个据点,即便一处只关一人,背后也是万条生魂。
“你需要我做什么?”
“纽约。”顾云五指虚张,全息球体骤然扩张,纽约的精密地图在半空铺陈开来。
“若贸然强攻,他们必会狗急跳墙。为了确保人质绝对安全,我必须在极短的时间窗口内,同时掐断所有神经末梢。”
顾云语气如刀,杀伐隐现:“今夜,我会亲手屏蔽所有阵法的感应通路。战警人数虽不多,但纽约境内的仓库密度尚在可控范围内。纽约这一块,就交给你们了。
要求只有一个:在黎明破晓前,不准漏掉一人,不准让任何哪怕一张脸出现在公共监控或警卫视线中。”
一块闪烁着圣洁金光的黄金罗盘破空而飞,落入教授掌中。
“若有处理不了的魔障,灌注精神力,它会带我降临。”
教授从震惊中冷静下来,他摩挲着罗盘。他原本以为顾云将大头揽在自己身上是自负,可现在看来,那是神灵般的狂妄。
一夜之间,横跨全球,上万个死局。而纽约,仅仅只有九个据点。
“你剩余的计划呢?”
“我会整合所有能调动的影子战队同步收网。虽然这只是博弈,成败犹未可知。但时间不等人,多缓一秒,就有成百上千的人在绝望中化为灰烬。”
“也就是说……”教授眉头锁死,“如果你的盟友计划宣告破裂,你打算凭借一己之力,去抗衡整颗星辰的黑暗?”
不等顾云回答,教授急促道:“如果你的至亲或是爱人被掳走,我可以帮你单独搜查,你大可不必用这种近乎自杀的方式去‘广撒网’。”
顾云仰首将杯中之茶饮尽,洒脱道:“不,教授。这上万名受难者,与我非亲非故。”
精神世界登时陷入死寂。
“若你坚持,我可以向你开放更多的情报网支援……”
“教授,”顾云淡淡打断,“战警的容错率太低。这次清扫,‘隐秘’高于一切。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人因为精力匮乏而产生破绽,最后导致这盘棋崩坏。
你,懂我的意思吗?”
教授深吸一口气,像是重新认识了眼前的男人:“世界虽然广袤,但我的精神触须曾遍览寰宇,凡是在灵魂领域有所建树的强者,我多半知晓名讳。
唯独阁下……却似从历史的尘埃中突然杀出的幽灵。我更无法理解,为了毫不相干的平民,你何至于此?”
“那么,你又是为了什么,才倾尽所有去庇护那些素昧平生的变种人呢?”顾云反问道。
教授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会心的笑意:“我明白了。”
但紧接着,那笑容消失了。他太清楚这类人的孤独——为苍生燃尽余晖,死后却连一块墓碑都无法留下。
“但你可知道,强行担负起这上万人的因果,会对你的灵魂造成多重的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