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七侠镇还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青石板路上泛着湿漉漉的光。
同福客栈门口的清扫声沙沙响着,白展堂一边挥着大扫帚,一边哈着白气,眼角瞥见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晃出来,脸上立刻堆起熟络的笑。
“陆小哥,又去打酒啊?”
白展堂嗓门敞亮,在这清冷的早晨格外提神。
陆云逍拎着那只磨得发亮的红漆酒葫芦,闻声转过头,脸上是惯常的温和笑意,冲白展堂点了点头,又扬了扬手里的葫芦,意思很明显。
他脚步没停,经过墙角蜷缩着的乞丐小米时,手指一弹,一枚铜钱“叮”一声脆响,精准地落进那只豁了口的破碗里。
小米被这声音惊得一哆嗦,迷糊地睁开眼,嘴里嘟囔着“吉祥如意,财源广进……”
话没说完,脑袋一歪,又睡了过去,鼾声随即响起。
陆云逍笑了笑,拐进了客栈旁的巷子。
巷子不深,走出去便是七侠镇还算热闹的坊市,他常去的那家酒肆就在市头,掌柜的认得他,总给他留着最好的那一缸“烧刀子”。
这日子过得平淡,却也舒心,陆云逍挺满意。
闭关百年,山巅云海看够了,反倒觉得这市井烟火气,别有一番滋味。
他正悠悠走着,心里盘算着是不是顺道带点茴香豆回去,前方巷子口,人影一闪,一个人便静静地立在了那里,挡住了大半去路。
是个女子。
一身雪白的绸布衫子,在这灰蒙蒙的清晨巷弄里,白得有些扎眼。衣料极好,垂顺无比,衬得她身姿高挑挺拔。
脸上戴着帷帽,垂下的白纱将容貌遮得严严实实,只隐约勾勒出姣好的面部轮廓。
露在外面的手,手指纤长,肤色是那种不见血色的冷白,像上好的羊脂玉,却又透着寒气。
她只是站在那里,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一股似有若无的冷香弥漫开来,疏离又高傲。
陆云逍脚步微微一顿。
倒不是因为这女子突兀的出现,或是她那身与众不同的气度。
他活了百多年,什么美人怪客没见过?让他多看一眼的,是这女子周身流转的气息。
大宗师。
在这九州江湖,能踏入宗师之境,已可开宗立派,称雄一方。
大宗师更是凤毛麟角,多半是那些隐世老怪,或者庞大势力的定海神针。
七侠镇这地方,龙蛇混杂是不假,但真正的顶尖高手,谁会没事跑这儿来闲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