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提出立太子,虽然时机略显突兀,但按照战国时期各国惯例,国君之子成年后,朝臣考虑国本,提出立储,也并非不可接受之事。
更重要的是,昨夜那本神秘黑册中“未立太子或为覆灭诱因”的警示,如同警钟在他心中长鸣。册子所言或许残酷,但未必没有道理。
一个帝国,若无明确的继承人,权力交接便可能引发动荡。
他固然自信春秋鼎盛,但天有不测风云,早做绸缪,未必是坏事。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朝中权臣未除,山东六国未灭,东出大业刚刚起步,此刻确立太子,牵动各方神经,容易引发不必要的变数。册子暗示的改变,需要在他扫清内部障碍、开启统一战争之后,才能稳妥进行。
心中瞬息万变,嬴政面上却依旧沉稳。
他略一沉吟,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王卿所奏,乃为国本考量,寡人知晓了。立储之事,关乎社稷千秋,寡人自会慎重思量。”
没有明确答应,也没有断然拒绝,只是一个模糊的“慎重思量”。但仅仅是这样一句回应,已经足够向满朝文武传递出一个清晰的信号——大王,已经在考虑立太子了!
刹那间,许多大臣的目光变得更加意味深长,在扶苏与嬴宸之间游移的频率更高了。扶苏是嫡长,性情仁厚,合乎礼法;
嬴宸虽年幼,但聪慧显露,且其母族在秦廷亦有根基。谁能最终入主东宫?这无疑成了未来一段时间,咸阳宫内最引人遐想的话题。
嬴宸感受到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过,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他微微低头,眼观鼻鼻观心,却在心中对那本只有自己能“看到”反馈的白色日记册吐槽。
“看什么看?小爷我对那个位置当然有兴趣,但现在是看的时候吗?一个个眼珠子乱转,跟饿狼见了肉似的。无聊。”
这带着少年人特有傲气和不屑的内心独白,通过日记副本,实时传递到了几位持有者那里。
新郑紫兰轩,紫女正处理账目,瞥见日记更新,看到嬴宸对朝臣目光的“自嘲式抒怀”,不由轻哼一声。
“倒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知道不是时候。不过这份傲气……呵。”
她对嬴宸的观感依旧复杂。
弄玉则在练琴间隙看到,轻轻蹙眉,觉得这位公子心思深沉,又带着股不合年龄的疏狂,让人看不透。
咸阳茶楼中的东君,看到这段,面纱下的唇角微微弯起。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保持冷静,甚至内心还能如此“跳脱”,这份心性,倒是比寻常十三岁少年强出不少。不过,立储……这潭水,可是深得很。
她越发觉得,与这位公子接触,需更加谨慎,但也可能收获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