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姬见状,心中稍定,一边轻捏着嬴政的肩膀,一边似闲聊般开口。
“大王近日操劳国事,眼见着清减了些。妾身看着,真是心疼。说起来……大王是否考虑过,早些立下太子?一来可以分担大王些许辛劳,让大王能多些时间休养龙体;二来,也好让朝臣安心,稳固国本。”
她语气恳切,仿佛全然是为嬴政和大秦着想。
嬴政依旧闭目,不置可否。
胡姬继续道。
“妾身观诸位公子,宸公子聪慧机敏,处事越发沉稳,颇有陛下年少时的风范呢。若是立他为太子,定能成为大王的得力臂助,将来继承大统,也能将我大秦基业发扬光大。”
她这话说得极为自然,仿佛只是客观陈述,不带任何私心。
嬴政终于睁开了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看向胡姬,里面平静无波,却让胡姬心底猛地一慌。
“你平日与宸儿,似乎并无太多交集。今日怎地突然替他说话了?”
嬴政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胡姬心头一跳,脸上却立刻露出委屈又坦诚的表情。
“大王~妾身哪有什么私心?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宸公子确实出色,这是朝野有目共睹的。
妾身知道,大王心里也是偏爱宸公子的,只是碍于长幼次序,不好明言罢了。妾身只是……只是想替大王分忧,说出大王心中所想而已。”
她巧妙地将自己摆在了“体贴君心”的位置上。
嬴政目光幽深地看着她,忽然又问。
“那亥儿呢?你就不希望,你的儿子将来继承大位?”
这个问题如同尖针,猝不及防地刺来。胡姬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但她强行稳住心神,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与慈爱,摇头轻叹。
“大王说笑了。亥儿那孩子,被妾身和大王宠坏了,如今还只是个顽劣孩童,整天就知道玩耍嬉闹,哪是那块材料?
妾身只盼着他能平安喜乐地长大,将来做个富贵闲散的公子便好,从不敢奢望其他。王位重任,非贤能者不能担当,妾身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将一个“慈母”和“识大体”的妃嫔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嬴政沉默地看着她,久久不语。
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让胡姬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后背隐隐渗出冷汗。
良久,嬴政才缓缓移开目光,重新闭上眼,淡淡道。
“汤凉了,拿下去吧。寡人想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