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请教阁下高姓大名?”
“在下江悦。”
江悦答道。
“江悦……好名字。”
嬴政默念一声,似要将其记住,然后转身,大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庄园外的林荫道上。
王贲紧走几步,压低声音,近乎耳语。
“陛下,此人……”
“查。”
嬴政只吐出一个字,声音冰冷而决断。
“巨鹿郡内外,所有叫江悦者,祖上三代,交往何人,事无巨细,报与朕知。但。”
他语气一转。
“不许惊扰,更不许用强。朕要……他心甘情愿。”
“诺!”
王贲凛然应命。
回程的车驾上,嬴政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江悦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
那种深刻的认同感,那种超越时代的视野,让他沉寂已久的心湖,激荡起澎湃的波澜。若是此等人物能为扶苏之师……
不,哪怕只是偶尔与之谈论,对扶苏、对大秦,将是何等幸事?比起那些皓首穷经、只知复古的儒生,这江悦,才是帝国真正需要的声音!
而庄园内,江悦看着两人远去的方向,心中亦是波澜起伏。
那中年人最后回头一问,眼神锐利如鹰,绝非常人。
他会不会是……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钻入脑海,但又迅速被他压下。
不可能,始皇帝怎么会跑到这偏僻地方来?
还跟自己这样一个小人物谈论这些?大概是某个有识之士吧。
他摇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甩开,转身回到庭院中,只觉得身心俱疲。
刚要坐下歇息,目光无意间扫过刚才那中年男子坐过的石凳,却发现凳面上,竟遗留着一卷简帛。
“咦?”
江悦走过去,拾起简帛。入手细腻,是上好的材质。
他疑惑地展开。
帛书上并无署名,只以标准的秦篆写着几行字,内容却让江悦瞬间瞳孔收缩,背脊发凉——
“秦王嬴政,究竟是何等样人?其功可盖三皇五帝乎?其过真足以倾覆山河否?大秦之天命,在嬴政一身,抑在其所创之制、所铸之魂?若其早崩,此魂何人可继?此制何者可延?”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重锤,敲打在他刚刚论述过的核心之上!
这绝非偶然遗留,更像是一种刻意的回应,一种更进一步的考问!
对方不仅听懂了他的话,而且直指了他最深层的忧虑——嬴政个人的生死,与帝国命运那千钧一发的关联!
江悦猛地抬头望向庄园外空荡荡的道路,早已不见那两人的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