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又是我?!关我什么事?!我刚松一口气!
江悦被他这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递过一块粗布巾帕,笑道。
“老王,你别激动!我说的是通武侯王贲,又没说是你这个老王!虽然你们都姓王,但人家是堂堂侯爷,跟咱们这种平头百姓可不一样。”
他这是故意调侃,缓和气氛。
嬴政也忍着笑,替王贲打圆场,对江悦道。
“先生勿怪,下人粗鄙,失礼了。不过,先生何以认为,办法在通武侯王贲身上?据赵某所知,王贲将军勇武过人,战功卓著,但于朝政谋划、人情往来方面,似乎……并非其长项?”
他这话说得委婉,其实就是暗示王贲是个直来直去的武将,玩不转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
王贲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听到皇帝陛下竟然也顺着江悦的话,评价自己“并非长项”,脸都绿了!他可是通武侯!灭魏、破燕、亡齐,战功赫赫!
怎么到陛下和这江悦嘴里,好像就成了个只会打仗的“木头疙瘩”?他心中不服,却又不敢反驳,只能憋着一口气,脸色变幻不定。
江悦连忙摆手。
“老赵你别误会,我可不是说王贲将军能力不行。恰恰相反,能统领大军灭国拓土的人,岂是庸才?我的意思是,王贲将军的风格,或许不像其父王老将军那般圆滑老道,智计百出。
他更像是一柄锋利无匹、却稍欠变化的宝剑。但正因如此,在某些特定的事情上,他或许比王老将军更合适!”
“哦?此话怎讲?”
嬴政来了兴趣,连王贲也竖起了耳朵,想听听江悦还能说出什么“道理”来。
江悦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道。
“老赵你想,王贲将军有几个优势,是旁人难以比拟的。第一,他身份足够高,通武侯,军功封侯,地位尊崇,说话有分量。
第二,他深得陛下信任,是陛下的心腹近臣,长期随侍左右,这种信任是经过战场和岁月考验的,非同一般。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直’。”
“直?”
嬴政咀嚼着这个字。
“对,直率,甚至有些……耿直。”
江悦点头。
“他不像他父亲那样精于算计进退,他更习惯于执行命令,忠诚不二。在陛下眼中,王贲将军或许不是一个擅长玩弄政治手腕的谋臣,但他绝对是一个可以托付大事、不会有什么花花肠子的忠臣。这种印象,至关重要。”
江悦看着嬴政,继续分析。
“如果由王贲将军出面,不是去为李斯‘求情’——那确实不符合他的性格,也容易引人侧目——而是换一种方式。比如,他以军方重臣、皇帝近侍的身份,在合适的场合,直接向陛下陈述利弊。”
“他可以这么说。‘陛下,李斯罪大恶极,按律当诛,百官激愤,亦是常理。然,李斯熟知我大秦律法制度、郡县运作、文书规制,其才于稳定朝局、推行新政仍有可用之处。
眼下朝局因赵高之事震荡,南方百越未平,北方匈奴环伺,正是用人之际。杀一李斯易,但若因此导致朝政衔接不畅,或使南方、关东某些心怀叵测之徒以为有机可乘,恐非社稷之福。
臣斗胆以为,或可暂留其性命,削其爵禄,禁锢其行动,令其戴罪立功,专司整理律令文书、筹划南方屯垦等具体事务,由专人严加看管。
如此,既全了法度,平息了部分众怒,又保全了可用之才,更可彰显陛下胸襟如海、唯才是举。’”
江悦模仿着王贲可能的口吻,说得虽然文绉绉了些,但意思很清楚。
他看向嬴政。
“老赵,你觉得,如果通武侯王贲,以他那种一贯直接、甚至有些莽撞的风格,在私下里对陛下说出这样一番话,陛下会怎么想?”
嬴政的眼睛越来越亮!江悦这个思路,确实巧妙!绕开了公开求情可能引发的政治风波,利用了王贲“直臣”、“近臣”的特殊身份和陛下对他的信任!
由王贲来说这番话,显得更像是出于公心,为帝国利益考量,而非私人请托。
而且,王贲与李斯素无私交,甚至可能因为文武之分而少有往来,由他提出“戴罪立功”的建议,反而更有说服力,不易引起陛下对“结党”的猜疑!
更重要的是,正如江悦所说,王贲是“自己人”,是心腹。
他的话,嬴政听得进去,也愿意认真考虑。如果连王贲都觉得李斯可留有用,那么嬴政自己心中那份“惜才”之意,就有了一个最有力、也最安全的支撑点!
“妙啊!”
嬴政忍不住以掌击腿,脸上露出兴奋之色。
“先生此计甚妙!借通武侯之口,行保全李斯之实!既全了法度体面,又顾全了朝廷稳定与人才之用!王贲将军耿直忠勇,由他提出,陛下定然会慎重考虑,且不易引发过多猜忌!好!好一个‘曲线救国’!”
他连声称好,目光灼灼地看向江悦,追问道。